等我回到巡山队的木屋宿舍时,已经是中午饭点了。

其他几个护林员正围在一起在吃饭。

“没做你的饭,还剩点米,你自己弄。”

舅妈从厨房出来,说话阴阳怪气的冲人,“我就说你大舅不该招你,果然吧,对你好你还害我们,你趁早自己滚蛋吧,看来有些人得痴呆,果然是报应来的。”

阿杰也阴笑道:“哟,你还有脸回来,你害我老豆的事已经发了,知道吗?你还想瞒多久?这次非让你进去吃牢饭不可!”

“我害谁了?你把话说清楚!”

我听他俩今天突然撕破脸的骂我,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大步走上去。

“阿远!”

一转身,见大舅阴沉着脸,把我叫到办公室,指着具血淋淋的鹿骨头架子。

“上午发现一头梅花鹿被偷猎者打死了,皮、肉、角都被割走了。”

“那片山是你负责的,但你是我招进来的,这事...我要担责的!”

这年头正是《动物保护法》刚出台,执行严格的时候,野生保护动物被打了,轻则三五年,重则十年刑期!

这不是一件小事!

而我很清楚,我的‘好朋友’们不可能被偷猎的打到,除非跟偷猎的联系,故意栽赃。

我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是阿远给我下了套!

见整不走我,就开始使阴招...

“阿杰他们说你经常捡到肉,怀疑你跟偷猎者有联系……你跟大舅实话说,是不是家里缺钱了?”大舅抽着烟,叹了口气。

“你家的情况大舅也知道,你爸欠了大帐,大舅可以借你家钱...”

“但你千万不能做犯法的事啊!害了大舅我没啥,你年纪轻轻的坐牢不值当...”

我知道以我家里的情况,大舅很难不怀疑是我跟偷猎的合作,想给家里还债。

所以我什么也没辩解,只是问道,“偷猎的抓到了吗?”

大舅也没想到我这么平静,略带诧异:“还没有,我们马上出发搜山,你就先别参加了。”

我明白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阿杰正靠在门口抽烟,看见我出来,一把把我推到墙上,跟港片里的二流子一样。

“知道了吧,挡我财路,我阿杰玩死你就跟踩死个蚂蚁一样,懂吗?”

“你不滚蛋,我就送你进去吃牢饭!”

我没理这烂赌鬼,看着大舅拿了火枪,带领护林队上山搜山抓盗猎的。

我知道有阿杰报信,偷猎的早跑了,最后这屎盆子还是得扣在我头上。

但是,凭什么?

每天最累的巡山活都是我一个人干,我这五十块钱拿的正正当当。

山上的生灵不是我护着,偷猎的早就赚翻了,凭什么它们就该死?

我一直以来给大舅面子,不是给你个烂赌鬼面子,你欠教育,那我就拿你替天行道。

泥人也有几分火气,更何况我身怀家传,隐忍?对这种人不存在的!

我一道传令符下去了。

几座山的野生动物迅速在阿力的带领下,有计划的去搜寻偷猎者。

我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有这么多‘好朋友’,都在帮我办事。

很快我拐到一处山坳,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吼”,虎啸声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阿力从黑暗中踱步而出,那双金色的虎眼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身后两头矫健的云豹,一群哼哧哼哧的野猪,獠牙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围住两三个人。

再往外围,无数双绿油油的小眼睛在草丛里闪烁,那是几百只的黄鼠狼、蛇和狐狸。

那三个偷猎的已经被吓得尿了裤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猎枪早就被抓下来了。

野生动物被我点化有了灵智,搞偷袭,搞战术,猎人有枪也不是对手。

看见我走过来,阿力温顺地蹭了蹭我的腿,有几分邀功的样子。

“山神爷爷?山神爷爷饶命啊!”

偷猎的看见我能御虎驱豹,下意识认定我是山神显灵,把头磕得砰砰响,“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粗麻绳,把他们捆起来,塞进了一个隐蔽的山洞里。

让阿杰嚣张去吧,他也想不到,偷猎的被我随手就抓到了。

事解决完了,我就打算索性下山,回家去看看阿婆了。

没想到,走到山脚下的公路边的时候,竟发现周雅琴还在这里跪着。

她神思都恍惚了,看见我,立马爬过来。

“神仙,您终于来了,我打算跪三天三夜的...”

我哑然,这女人可真够执着的,真打算跪着一直等我?

可我在阳光下一瞧,发现她眼角,竟密密麻麻全是功德阴鸷纹。

早上没发现,是因为她脸上化了妆,现在妆被汗水冲掉了。

我心中不由嘶得一下。

这得是祖上积了多少德啊?帮她一次,我又能分多少?

她跪着,哭求道。

“求您帮帮我阿弟,他是真快不行了!……”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这一大笔功德到账,更别说还有钱...我家正是缺钱的时候。

“看你诚心,可以。”

我坐在两颗树间,“我等你到日落,太阳落山,我就走。”

周雅琴愣了一下,喜极而泣:“好!您愿意帮忙,我周家八代给您立牌位烧香,我这就去接人!”

她说完把高跟鞋踢掉,光脚跑去开车。

我站在路边,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视线里,估计那赵天德已经被120接走了。

其实我倒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功德。

而且是我隐隐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冥冥中有一股因果推着我。

一个小时后,周雅琴开着车回来了。

两辆豪华轿车,车上下来七八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一看周家就是莞城的大老板,有钱的很。

最后,车上被抬下来一个被白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我闻到一股腐臭味,那人走路都在打颤。

“阿诚,周明诚,跪下叫神仙。”

周雅琴特意找了块没人的山坡,两边都站着保镖,拿出长姐威严。

“神仙?”

“姐,他...看起来还没我大吧?”

周明诚看了看我,又看看他姐,表情像是便秘了。

“我知道你为我着急疯了,可也别乱投医啊,我爸花了那么多钱请名医都治不好,这农村小孩全身加一起不到十块钱吧,哪个神仙是这样的!”

周雅琴皱起眉头,一脚踹在他膝盖上,让他噗通跪在我面前。

随后给我道歉,“仙师,对不起,家里疏于管教了,没有礼数。”

我无所谓,只是看着她弟弟周明诚,走阴的视角下,还真看出了点东西。

他身上披了一层狗皮,血淋淋的狗皮,像是被人用刀片什么东西剥下来的,软组织还在蠕动。

头顶缠绕着一团黑雾,黑雾里有一只狗的魂魄在哀嚎。

我这《守山人录》基础篇的见闻里看到过,这是“血狗子”。

用死人肉喂大的狗,死前受尽折磨,怨气冲天,专门用来害人的邪物。

看见这玩意我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刚在书里见过,这么快能看到真的了。

“你最近,是不是去了这后山的死人沟?”我思索着,试着问了句。

原本一脸不屑的周明诚,听到死人沟三个字,猛地一颤:“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周明诚的眼神变得尊敬起来,倒是没多大感觉。

死人沟是我们这村一处阴气极重的怪地方,我觉得那地方可能养出血狗子,没想到真说中了。

“不是去玩的吧?”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你底子里也有一股道气,你是去那里‘办事’的?”

周明诚一拍大腿,感叹,“神了!我确实是想去‘办点事’,结果刚进那个破庙,就被这畜生扑了……求神仙您救我狗命啊!”

“能救吗?”周雅琴急切问道。

“简单的很。”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