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王大强蹲到他面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他心脏上。
“废弃水厂的详细布局,冥叔两个嫡传弟子的本事,那个孩子被关在水厂哪一层。”
“说清楚了我在宋天成面前替你讲一句,不说的话你跟冥叔一个下场。”
张德仁抬起眼看着王大强的脸,只隔一尺的距离。
他从那张脸上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怒气不是杀意不是威胁,是确定性。
这个人说要做的事他一定会做到底,没有商量没有回旋没有任何余地。
“水厂三层地下结构,第一层死士驻地,第二层炼煞工坊,第三层关着孩子。”
“两个嫡传弟子一个叫赤阴一个叫白骨,赤阴擅长火煞是四阶,白骨擅长骨刺术三阶半。”
“两个人合击的实力不比冥叔差多少。”
“孩子在第三层核心区域,被一个叫九幽封魂的阵法封着。”
“那个阵法正常破解需要七天,但你只有三天。”
“三天之后冥叔亲自来做最后一次取血,取完就把孩子炼进阴阳鼎里。”
“鼎一成,冥门全员突破宗师境界,南州就再也没人动得了他。”
王大强站起来,从这些话里拽出了三个关键节点。
三天时限,两个四阶级别的对手,一个需要七天才能破的阵法。
三天破七天的阵在数学上不成立,除非绕过阵法直接进入。
“九幽封魂阵的弱点在哪。”
“没有弱点,冥叔的得意之作,三千年来没有人正面破过。”
“三千年来也没有先天纯阳体试过。”
张德仁不敢接这句话,先天纯阳体对上九幽封魂阵会是什么结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王大强走到手术台边,把林晓身上的管子一根一根拔掉。
每拔一根她的身体就抖一下,五年了这些管子跟她的血管已经长在了一起。
“忍着,拔完就好。”
林晓的嘴唇在动,但五年没有开过口,声带已经萎缩到发不出声。
王大强搭上她的手腕输了一丝纯阳真气进去,真气在她经脉里转了一圈之后她的脸上泛起了一层淡红。
他的手收回来之后往走廊深处走,第一间实验室的铁门上有一个观察窗。
里面躺着一个年轻人,身上四根管子,眼睛半睁没有焦距,胸口一块巴掌大的黑斑是活人煞侵蚀留下的烙印。
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男女老少都有,最小的那个看起来不超过十五岁。
走到最后一间的时候他停住了,这扇门跟其他的不一样,门上五张封印符,铁门厚度是别的房间三倍。
“这间关的谁。”
“周文博的哥哥,周文昊。”
这个名字让王大强和跟过来的宋雨霏同时顿住,周正乾还有一个儿子。
“周文昊比周文博大三岁,周正乾的长子,十二年前送进来的。”
“阴寒体,冥叔用他当容器养了十二年的煞。”
“周正乾亲手把自己的大儿子交出来的,为了换冥叔对周家的支持,为了让周文博成为唯一的继承人。”
“对外说大儿子得了精神病在接受治疗,十二年,周正乾没来看过他一次。”
亲手卖掉亲儿子换利益,然后在祖宅里哭着喊着要给小儿子报仇讨公道。
周正乾在周家那一晚演的戏连鬼都骗不过去。
“打开门。”
张德仁从口袋里抖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三圈,铁门开的时候里面涌出来的阴气比其他房间浓十倍。
但那股阴气碰到王大强的纯阳之气连一秒都没撑住就散了。
里面躺着的人已经不太像人了,全身皮肤灰黑色,指甲变黑头发掉光,肌肉萎缩到只剩皮贴着骨头。
但他还活着,胸口在起伏,十二年的活人煞培养没有杀死他只有一个原因,阴寒体天生比常人多承受十倍的阴气。
“能救吗。”
宋雨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能救但需要极阳草,用量是沈小禾妈的十倍,我手里已经没有了。”
“那怎么办。”
“废弃水厂里可能有存货,冥叔炼阴阳鼎需要阴阳二气的平衡。”
“他用阴寒体的血做阴的引子就一定需要纯阳的东西做阳的引子。”
“极阳草是最优选择,他在南州经营三十年不可能只靠禁区那一株。”
宋雨霏的呼吸停了一拍,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座水厂里不只有一个需要救的孩子还有能救更多人的极阳草。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王大强看了一眼手腕上秦老给的那块老式机械表。
“今晚,天黑之后。”
“为什么等天黑。”
“阴气最重的时候冥叔的人最活跃,全部出来活动的时候据点防守最空。”
“抄家讲究等人出门,硬攻水厂死士加尸傀加两个四阶弟子我扛得住但费时间。”
“让秦老在城里制造一个大动静把那些杂碎引出去,我只对付两个嫡传弟子和阵法就够了。”
宋雨霏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三秒,没有犹豫没有兴奋,跟在城东老街地下室对着鬼眼说话时一模一样的东西,确定性。
“我去联系秦老。”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了一句。
“你要是死在水厂里我拿什么跟我爷爷交代。”
“告诉他欠的那条命不用还了,我不收死人的债。”
电梯门合上之前她看见王大强蹲在周文昊的床边检查他的身体,那个画面跟在仁济医院给沈小禾妈把脉的场景重叠在了一起,不管面前的人是谁他做的事从来没变过。
走廊里只剩下王大强、张德仁和那些还在逐渐清醒的医生。
军方的车已经在路上了,最多二十分钟赶到。
王大强走回手术台,林晓的眼睛已经能聚焦了,两只眼珠跟着他的动作在转。
“你的孩子我会救回来,活的。”
林晓的嘴张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终于挤出了声音,像枯井底部传上来的回响,沙哑到几乎不成形。
但王大强听清了两个字。
“谢谢。”
他在她的额头上按了一下输入一丝真气稳住她所剩无几的生机,然后起身往电梯口走。
经过张德仁身边的时候没有停留,张德仁也没有抬头。
“你教了宋雨霏六年,她是你最得意的学生。”
“她今天做的选择比你这辈子做的所有选择加起来都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