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合怕失去一个能帮她扛事的人,苏婉清怕失去一个能救她命的人。
刘丹丹怕的是恬恬再也等不到那个早上给她买奶黄包的叔叔。
三个女人三种怕法,但压在他肩上的分量一样重。
“粥很好喝,替我谢谢恬恬。”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小区巡逻的方向走了,物业制服的下摆被晨风掀起来一角。
刘丹丹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保温桶已经凉透了但她还举着。
她想追上去,想把他拽回来,想告诉他恬恬可以不上幼儿园。
钱可以不挣,被人欺负也可以忍。
只要他别去送死。
但她张了两次嘴都没出声,因为她嫁了五年的男人从来没替任何人出过头。
她不知道一个愿意替别人出头的男人该怎么拦。
王大强走到小区中心花坛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秦老的助理打来的。
“王先生,首长让我转告您,晚宴的请帖已经安排好了,以白氏集团特邀嘉宾的身份入场。”
“请帖送到哪里。”
“白氏集团前台,白总那边已经知会过了,您今晚七点前到场就行。”
电话挂了,王大强把手机揣回兜里的时候看见物业办公室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奥迪。
车牌号他扫了一眼,教A开头,政府用车,区教育局的牌子。
周德平的人来了。
物业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后面跟着物业队长老马,老马的脸色比昨晚值班室的灯还暗,嘴唇抿成一条线不敢吭声。
灰夹克看见王大强走过来,把烟往耳朵后面一别,脸上堆出一个笑。
“你就是王大强吧,周局长让我来跟你说两句话。”
“周德平有什么话不能自己说,让跟班来传。”
灰夹克的笑僵了半秒,手指捏着没点的那根烟在大腿上弹了两下。
“周局长是区教育局的副局长,日理万机,没空亲自跑一趟。”
“那他派你来干什么,送道歉信还是送医药费。”
“王先生你误会了,周局长没什么需要道歉的。”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老马的脖子缩了一截。
他在物业干了八年,从来没见过有人敢在办公室门口跟教育局的人这么说话。
灰夹克往前走了两步,跟王大强的距离缩到不到一米。
“昨天幼儿园的事,周局长让我转告刘经理,她女儿先动手打了周局长的孙子。”
“按照幼儿园的规定,先动手的一方应该负主要责任。”
“周局长的意思是,希望刘经理能写一份书面道歉。”
“道歉的对象是谁,被三个男孩按进泥坑里灌沙子的三岁女孩吗。”
灰夹克的手指又弹了两下烟,这次弹得用力了一点,烟从耳朵后面滑下来他没接。
“王先生,你这个态度不太好,周局长让我来是带着诚意的。”
“什么诚意。”
“只要刘经理写了道歉信,周局长可以不追究她女儿打人的责任。”
“而且周局长还愿意帮忙,把她女儿的幼儿园学籍保留到下学期,不用转学。”
这话从逻辑上就是个陷阱,恬恬被人打了还要道歉,道歉完了还得感谢对方不追究。
打人的变成了受害者,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施恩的反而是先动手的那一方。
老马站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他知道周德平在区里的分量。
物业公司的管理合同每年都要过区里几个部门的审批。
其中一道手续就在教育局下属的后勤管理科。
那个科长跟周德平是一个系统的,招呼一打合同就能黄。
“王大强,这事你别搅和了,刘经理那边我去做工作。”
老马凑过来拽他的袖子,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一个保安得罪周局长,以后在这行没法混了。”
王大强没理他,目光落在灰夹克胸口别着的工作证上,区教育局后勤管理科副科长,姓孙。
“孙科长是吧,你回去告诉周德平,道歉信没有。”
“但我这边有一封信可以送给他。”
灰夹克的眉头皱起来,他来之前周德平交代过。
这个保安最近跟首长走得很近,能不硬碰硬就别硬碰硬。
“什么信。”
“三年前周文博前妻被送进精神病院的病历报告。”
“还有城东老街地下三层那个茶室的营业执照。”
“你知不知道那个茶室登记的法人代表是谁。”
灰夹克的脸色变了,不是因为茶室是因为周文博前妻这几个字。
那件事在周家内部是禁忌,周正乾花了大价钱把相关的新闻全压下去了。
怎么一个物业保安也知道。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周德平听得懂,你把这几句话原封不动转给他就行。”
王大强说完这话转身往巡逻的方向走了,老马追上来又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你疯了,周局长要是发火,咱们整个物业公司都得吃挂落。”
“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不也是物业的人吗。”
“我是物业的保安,但我不是周德平的狗。”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灰夹克听见了,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没动。
手里的烟掉在地上被风吹到了台阶底下。
王大强走到C区的巡逻点时手机又震了一下,刘丹丹的消息。
“大强,恬恬的幼儿园打电话来了,说要退回这学期的学费,让我自己去办转学手续。”
第二条紧跟着来了。
“周德平那边动作真快,我刚才在办公室窗户里看见你跟他的人说话了。”
“你不用管这事,我自己能处理。”
王大强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看见了C区门口停着的一辆面包车,车门开着,里面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钟主管,济世堂的那个钟主管,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褂子。
另一个他没见过,但身上的气息他闻过,土腥味,裹着一丝腐气。
跟昨晚车库里那个贴符的瘦子一模一样。
冥叔的人,大白天就敢往小区里钻了。
钟主管看见王大强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反而堆出了一个笑,那个笑跟他对沈小禾的笑一模一样。
和气,亲切,看着没什么杀伤力,但底下藏着刀。
“王先生,久仰大名了。”
“你来干什么。”
“来找沈小禾,她昨晚的东西没送到,钱也没还。”
钟主管说这话的时候旁边那个人已经往王大强的方向挪了两步,手插在兜里不知道攥着什么。
“沈小禾不在这儿,你找错地方了。”
“我知道她不在这儿,但她妈在仁济医院住院的事你应该清楚吧。”
“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