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博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让全场的人都听见这个问题。
“他的来头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他是我的人就够了。”
“是你的人,那他是干什么的,做什么生意的,家里什么背景。”
这话问出来的时候周文博身后的那群人已经开始笑了。
那种笑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他们都知道王大强是谁,物业保安,月薪三千五。
这个信息周文博在来之前已经跟他们说过了。
“周总今晚是来查户口的吗,省企联的晚宴变成了相亲角。”
秦老在旁边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分量够重。
周文博的笑意收了一半,他看了秦老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王大强身上。
“秦老说得对,我不该问这些,只是看见白总带了一位新朋友来,有点好奇。”
他端着酒杯往王大强面前推了推,那杯酒的颜色比旁边的红酒深了一个度。
“这位先生,认识一下,我敬你一杯。”
王大强没有去接那杯酒,他的右手还插在裤兜里,左手搭在桌面上。
“周总的酒我不喝,你自己留着。”
“怎么,看不起我。”
“不是看不起你,是你杯子里的东西我喝不了。”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周文博的脸上那层微笑彻底消失了。
他的手指攥着酒杯的杯脚收紧了两圈。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逆阳引是吧,专门针对纯阳体的东西,冥叔给你调的。”
周文博的手抖了一下,酒从杯沿洒出来滴在了桌布上。
那滴酒落在白色桌布上的时候颜色变了。
从深红变成了黑紫色,跟正常的红酒完全不一样。
“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那你把杯子里的酒自己喝一口试试。”
周文博没有动,他端着酒杯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在灯光下变得扭曲。
他身后的灰西装律师往前迈了半步,右手已经伸进了公文包里。
王大强的左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掌心朝上摊开。
那只掌心上的符文已经从褐色变成了接近黑色,但还没有完全熄灭。
“冥叔教你的那些东西今晚都用不上了。”
“你手腕上那串珠子里的煞气我隔着三米都能闻到。”
周文博的左手下意识地往袖口里缩,那串老蜜蜡佛珠被他藏到了袖子底下。
“秦老,这个人在胡言乱语,我要求把他请出去。”
秦老端着茶杯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周文博和王大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周文博,你先把手上那杯酒放下来再说别的。”
“秦老,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手上那杯酒的颜色不对,你自己看看。”
周文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酒杯,杯子里的酒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
那种黑不是正常的酒变质的颜色,是一种带着腐气的黑,像停放了三天的尸体渗出来的体液。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往后退了,有人捂住了鼻子,有人在往门口的方向走。
“这是什么味道,像死老鼠。”
“周总这是怎么回事,杯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周文博把酒杯往桌上一摔,玻璃碎片飞出去划到了旁边一个人的手背上。
“有人动了手脚,这不是我的酒。”
他转头瞪着王大强,眼睛里的血丝比刚才多了一倍。
“是你,你在酒里下了东西。”
“我坐在这儿没动过,你的酒是你自己端过来的,在座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周文博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往外冒。
灰西装律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瓶盖已经拧开了。
王大强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那只手从指尖到手腕全是青黑色的。
但他的掌心还在发光,那枚符文虽然暗到接近熄灭,但还没有完全死透。
“把瓶子放下,不然你今晚走不出这个门。”
灰西装停住了手,他看了周文博一眼。
又看了王大强一眼,手里的瓶子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周文博突然弯下腰,双手撑着桌沿,嘴巴张开往外干呕。
第一声呕没有吐出东西,第二声呕的时候一滩黑水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那黑水落在桌布上的时候冒出一阵白烟,桌布被烧出了一个洞,恶臭扑面而来。
“呕……”
周文博的身体开始抽搐,他的双手抓住桌沿,指甲把桌布抓出了几道长痕。
他的脸上开始出现斑点,那些斑点从额头往下蔓延,沿着鼻梁爬到脸颊。
不是正常的色斑,是尸斑,跟苏婉清脸上出现过的东西一模一样。
“救命,救命——”
周文博的声音变得尖利,他的手从桌沿滑落,整个人往地上倒。
倒下去的时候他的头发开始往下掉,一把一把的,落在地上像黑色的草。
他的皮肤在收缩,脸上的肉在往骨头上塌,不到十秒钟的时间他的样子就变了一半。
“这是什么情况,周总怎么了。”
“快叫医生,打120。”
“别碰他,那个东西会传染的。”
大厅里乱成一团,有人往外跑,有人在打电话,有人站在原地吓得动都不敢动。
周德平从人群里冲出来想去扶周文博,刚伸手就被周文博一口咬在了手腕上。
那一口咬下去血往外喷,周德平惨叫着往后退。
周文博趴在地上像一条疯狗一样往他身上爬。
“他疯了,周文博疯了。”
“快拉开他,别让他咬人。”
几个保安冲上来想把周文博按住,但周文博的力气大得吓人,他一个人掀翻了三个保安。
他的嘴里还在往外冒黑水,眼珠子往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
他的指甲已经变成了黑色,从指尖往手掌的方向蔓延,跟王大强的手一模一样。
“冥叔,冥叔救我……”
周文博跪在地上往空中伸出双手,像是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沙哑得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东西。
宴会厅的大门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一群穿制服的人冲了进来。
领头的那个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后面跟着七八个人,腰上全别着执法记录仪。
“接到举报,周家涉嫌倒卖文物及破坏公共安全,现在封锁现场,所有人不得离开。”
秦老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目光落在领头那个人身上。
“张局,你来得正好,这个人就是周文博,周正乾的儿子。”
领头的那个人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抽搐的周文博,又看了一眼满地的黑水和碎玻璃。
“这是怎么回事。”
“他自己发的病,跟别人没关系,你们该查什么就查什么。”
周文博趴在地上已经不动了,他的身体蜷成一团,皮肤上的尸斑还在往外扩散。
他的头发掉了一大半,露出的头皮是灰白色的。
跟他身上那套米兰空运的西装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
白合站在桌边没有动,她的眼睛盯着地上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三年了,三年来她在董事会上扛着十三个人的围攻,在股东大会上顶着罢免的压力。
她的妈被人当枪使,她的表妹差点被周文博害死,她自己被威胁被逼婚被拍照。
这一刻,所有的恐惧都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