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强把手翻过来给他看,掌心里那枚熄灭的符文底下有一层红光在往外渗。

那层红不是符文的颜色,是经脉断裂之后血从里面往外涌的颜色。

“你师父当年教没教过你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将死之人百无禁忌,纯阳体临死的时候体内的阴阳会彻底失衡。”

“失衡之后阴气会反噬阳气,但阳气也会反噬阴气。”

“我现在就是这个状态,你的蛊虫碰到我就化,你的符咒贴到我身上就着火。”

“你要是不信可以再试一次,这回用你自己的手来试。”

鬼手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盯着王大强手心里那层红光看了足足十秒钟。

冥叔没跟他说过这种情况,茅山正宗的功法他只知道皮毛,里面的门道他根本不懂。

但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濒死之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没见过哪个人临死前还能站得这么稳。

“你在唬我。”

“我唬不唬你有什么关系,你敢不敢赌。”

“赌什么。”

“赌你碰到我会不会跟那只虫子一样化成一摊水。”

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鬼手的脚已经开始往后挪了,他不是怕死,是怕死得不明不白。

冥叔让他来收人不是让他来送命的,活捉和拼命是两码事。

“你今晚运气好,下次见面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鬼手转身往宾利的方向跑,他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不止。

车门被他一把拉开,人钻进去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

王大强站在原地没有追,他的右手还举着,掌心里那层红光比刚才暗了两个度。

宾利的车灯亮了,倒车掉头一气呵成,两秒钟之内消失在滨江大道的尽头。

鬼手跑了,冥叔的人跑了,一个丹田见底的废物把活了六十年的养蛊师吓跑了。

白合站在车头那边看着这一切,她的膝盖在发软但她没有蹲下去。

王大强转过身来对着她笑了一下,嘴角刚咧开人就往前倒。

不是慢慢倒的那种,是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地上砸,跟一根木头没区别。

白合冲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躺在柏油路上了,脸朝下磕在地上鼻子都蹭破了皮。

她翻他的身子把他抱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他的手心在往外渗血。

那层红光是血不是什么功法,他刚才就是拿命在撑那一口气。

“王大强,王大强你醒醒。”

她喊了三声没有回应,他的眼睛闭着呼吸浅得像没有。

白合把他拖进副驾驶塞进座位里扣上安全带,然后踩着油门往城东开。

不是往医院开,是往她的私人别墅开,医院的大夫治不了这种伤。

车在滨江大道上跑了十五分钟才下高架,下去之后又在小路上绕了二十分钟才到门口。

她把门禁刷开把人从车里拽出来,从车库到卧室的距离只有三十米,她拖了整整五分钟。

床是三米宽的大床,床垫是她花八万块从意大利订的。

她把王大强往**一扔,床单被血染红了一块她顾不上换。

厨房里有她之前让阿姨备的食材,小米红枣枸杞全在冰箱里。

她从没下过厨,但她会开手机搜食谱,一边搜一边往锅里倒东西。

水放多少她不知道,火开多大她不知道,煮多久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刚才站在那儿用一口气把一个养蛊师吓跑,他醒过来得有东西吃。

锅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响,她站在旁边盯着看了半个钟头。

等她再打开锅盖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已经糊成一坨了,黑的黄的粘在锅底刮都刮不下来。

她把锅端下来的时候烫到了手,食指的皮被锅边烙了一道印子。

疼得她差点把锅摔了,但她忍住了,因为卧室那边传来了动静。

王大强醒了,他撑着床沿坐起来的时候看见的一样东西是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

第二样东西是从厨房那边飘过来的焦糊味。

他循着味道往那边看,白合站在厨房门口,身上围着一条围裙,手里端着一个锅。

那条围裙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跟她平时穿西装开董事会的样子完全不搭。

“你醒了。”

“嗯。”

“我给你煮了粥。”

“闻到了。”

白合端着锅走过来,锅里的东西她自己都不好意思细看。

她能处理几十亿的并购案,能在股东会上舌战十三个老狐狸,但她真的不会煮粥。

“糊了,可能不太能吃。”

“能吃的。”

王大强从**下来的时候腿还在打颤,但他没让白合扶。

他自己走到餐桌边上坐下来,白合把锅放在桌上,递给他一把勺子。

勺子是银的,锅是不锈钢的,锅里的东西是黑的,三样东西摆在一起荒诞得像一幅画。

王大强舀了一勺往嘴里送,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有点涩。

不是难以下咽的涩,是煮过头的红枣皮粘在喉咙上的涩。

“味道怎么样。”

“比酒店里那些山珍海味强。”

“你骗人。”

“我没骗人,那些东西是厨子做的,这个是你做的,不一样。”

白合把围裙解下来扔在椅背上,她坐到他对面看着他一勺一勺地把那锅糊粥往嘴里送。

这个男人三个小时前还在滨江大道上拿命跟人赌,现在坐在她家的餐桌前吃她煮糊的粥。

她忽然觉得那些合同那些股份那些钱都没有眼前这一幕重要。

“你手上的那些颜色怎么还在往上爬。”

王大强把勺子放下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那层青黑确实又往上走了,从手腕到小臂到手肘,现在已经快到肩膀了。

“吃完这顿再说。”

他把锅里剩下的东西全刮进碗里,又往嘴里送了三勺。

白合看着他吃完最后一口,伸手拿过他的碗和锅往厨房走。

她把东西泡在水池里的时候想起来一件事,她转头问了一句。

“你刚才说那个鬼手的师父被你师父削断过手腕。”

“你师父还活着吗。”

“不知道,他五年前下山之后就没联系过我。”

白合把水龙头拧开往锅里灌水,锅底那层焦黑开始往上泡。

“如果他还活着,他能治你现在这个样子吗。”

“能。”

“那你知不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

白合把水龙头拧死了,她站在水池边上没有回头。

她知道这个答案,但她还是问了,问完之后她比刚才更难受。

王大强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想运一下功看看经脉还剩多少能用的。

他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开始尝试调动丹田里的真气。

丹田是空的,一丝真气都没有,但经脉还在。

他试着用意念去引导那些残存的气血,从丹田往任脉走再从任脉往督脉绕。

走了半圈就卡住了,膻中穴那里像有一堵墙挡着过不去。

他加大意念的力量往那边冲,冲了三下那堵墙没破但他嘴角又渗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