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禾心跳快了,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但王大强的手只是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就收了回去,那不是在摸她是在确认她的体温。

“你的热量够我撑到天亮,但天亮之后我不能继续躺着。”

“你要干什么。”

“去济世堂,陈启明说极阳草死了,我不信。”

沈小禾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指甲掐进了他的皮肤里但他没有缩。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去。”

“站不稳也要去,死也要死在路上,不能死在椅子上。”

这话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狠劲,那种狠不是冲别人是冲自己的。

沈小禾听懂了他的意思,他不打算等孙广德送药过来了,他要自己去拿。

“你去了能干什么,你的丹田是空的经脉断了一半。”

“我去了至少能看看孙广德是不是被控制了,极阳草是不是真的死了。”

“陈启明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冥叔的人嘴里没有真话。”

王大强说完这话从椅子上站起来,这次他没有晃,因为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两条腿上了。

**的三根针还插着,针尾在灯光下抖了一下但没有掉。

“针怎么办,你走了我妈的血氧会掉。”

“不会掉太多,针已经稳住了穴位,就算我不在也能撑四五个小时。”

“四五个小时够了,天亮之前我会回来。”

沈小禾想拦他但不知道怎么拦,他说的每句话都有道理,躺着等死不如起来拼命。

病房的门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白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

“孙广德的行程我查到了,他没有订机票也没有订火车票,今晚的出行记录是空白的。”

“他还在南州。”

“对,他还在南州,但他的手机信号两小时前就消失了。”

“最后出现的位置在济世堂附近三百米的地方,然后就没了。”

王大强听到这个消息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早就猜到孙广德不可能跑。

一个在南州经营了四十年的人不会为了一株草放弃所有的产业,除非他被人控制了。

“陈启明是来拖延时间的,他们在孙广德那里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现在极阳草在他们手里,孙广德也在他们手里,我必须去。”

白合没有拦他,因为她知道拦不住,一个决定去死的人谁都拦不住。

“我跟你一起去,车在楼下。”

“你去干什么,你不会打架也不会画符,去了只会添乱。”

“我不会打架但我会开车,你现在这个样子自己走到楼下都费劲。”

王大强没有反驳这句话因为它是真的,他现在的腿每迈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沈小禾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的眼睛盯着王大强的背影。

“我也去。”

“你不去,你留下来照顾你妈,针要是掉了你帮我扶回去。”

“我不会扶针。”

“不会就学,手按在针尾上轻轻往下压就行,别把针推太深。”

王大强说完这话往门口走,他没有回头看沈小禾,因为回头了他就走不动了。

病房的门被带上,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

白合走在前面,王大强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

“你知道你现在去济世堂是送死吗。”

“知道,但不去也是死,去了至少有万一的机会。”

“万一是什么。”

“万一孙广德还没把极阳草交出去,万一冥叔的人还没来得及动手。”

“万一这两个字在生意场上是骂人的话。”

“在我这儿不是,在我这儿万一就是命。”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白合按了地下二层的按钮。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王大强靠在墙上,他的脸在电梯的灯下白得像一张纸。

“你刚才跟沈小禾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哪些话。”

“你用你的血给她画符,你一直知道她在哪里。”

“是真的,老道十三岁那年在她额头上画的符就是用我的血。”

“那道符跟我有连接,她在哪里我能感应到。”

白合没有再问,她不知道该问什么,这种事情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电梯门开了,地下二层的车库里只有她的车和几盏路灯。

白合绕到驾驶位拉开门,王大强自己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这次他没有让白合帮他扣安全带,他自己摸索着扣上了。

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东边的天际线有一丝鱼肚白。

白合把车往济世堂的方向开,她知道那个地方在城西老街的尽头。

“济世堂这个时候不会开门,你打算怎么进去。”

“进不进得去到了再说,先看看情况。”

车在滨江大道上跑了十五分钟,然后拐进了城西的一条窄巷。

巷子两边都是老房子,青砖灰瓦,门上挂着红灯笼但灯已经灭了。

济世堂在巷子的最里面,一座三层的老建筑,门口挂着一块金字招牌。

但招牌底下还挂着另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盘点暂停营业六个字。

白合把车停在离门口二十米的地方,她没有熄火。

“门关着,怎么进。”

王大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眼睛盯着济世堂的大门看了五秒钟。

那扇门是老式的木门,上面有两个铜环,铜环上挂着一把大锁。

但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保安的制服,手里拿着对讲机。

“门口有人。”

“我看见了,两个保安。”

“不是保安,他们身上有土腥味。”

白合往前看了一眼,她什么都闻不到,只能看见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

“土腥味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是冥叔的人,不是孙广德的人。”

“孙广德的保安身上不会有那种味道,只有养煞的人才会有。”

白合的手在方向盘上攥紧了,她没想到冥叔的人动作这么快。

周文博今晚才出事,济世堂就已经被接管了,这不是跑路是夺权。

“孙广德的产业被冥叔的人抢了。”

“不是抢,是交换,孙广德拿极阳草换他自己的命。”

“他跟冥叔合作了三十年,知道太多事情,冥叔不会让他活着离开南州。”

“除非他把手里的东西全交出来,极阳草只是其中一样。”

王大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济世堂的二楼,那里有一扇窗户亮着灯。

那扇窗户在这个时辰不应该亮,济世堂凌晨四点没有人会在二楼加班。

“二楼有人。”

“我看见了,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