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煦目光凛然,杀气腾腾,“顾小姐,今天你要是不给本王一个满意的交代,休想从这走出去……”

他正准备继续说下去,顾瑾却率先开口,“王爷请恕臣女斗胆。”

湘王眯着眼睛,已经到了这一步,他想不到顾瑾还有什么可以说,“你且说,本王恕你无罪。”

“谢湘王殿下。”顾瑾继续说,“臣女只隔着盒子便能感受到其中刺骨阴寒的气息,这件东西应该是长时间埋在阴秽之地,沾染了极其严重死气的陪葬品。”

她话音一落,湘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竟真的能看出来!

而且还隔着木盒,精准说出此物的来历。

这种能耐绝非寻常术士所能及。

“湘王殿下既然恕臣女斗胆,那臣女不得不提醒殿下,这种东西在皇宫内院拿出,尤其是在皇后娘娘的寿康宫附近,恐怕有伤天和,而且皇后娘娘和王爷乃是尊贵之躯,王爷还是……远离为妙。”顾瑾的眼中意味深长。

无论湘王想要做什么,但这里是皇宫内院,作为皇子他都要收敛着。

否则被皇后娘娘或皇帝发现,都不是轻易能遮掩过去的。

顾瑾不仅隔着盒子看出东西的来历,还当着封煦的面,点出此处正是皇宫,奸邪之物最好远离否则就是对陛下和皇后娘娘的不敬。

彻底解开了封煦的计划。

封煦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随即化为更深的幽怨。

计划被顾瑾轻易几句话就破解,他非常不甘心。

这件东西确实是他命人,从一处乱葬古墓深处掘出的邪玉,本想用它来试探顾瑾深浅,却没料到她竟能隔着盒子,一眼看穿根源。

甚至搬出皇后娘娘坐镇,使得他根本无法继续拿出邪玉,那后面的计划也就无法实施。

啪……

封煦收起木盒子,盯着顾瑾微笑。

这样的人才实在不可多得,为什么偏偏就让三皇兄遇见了呢?

不过不要紧,黑鸦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定会查出有关你们的一切秘密。

看三皇兄站在她身旁,只觉得碍眼。

不过,无妨。

越是难得的棋子,用起来才越有意思。

你,迟早是我的。

封聿嘴角微扬,十分欣赏顾瑾的机敏,几句话将封煦接下来的计划破解,实属聪慧。

他的目光带上毫不掩饰的寒意,“四弟,此等污秽之物,还是妥善处理为好。若是惊扰了父皇圣驾或是皇后娘娘,这罪责四弟可担当不起!”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警告。

湘王虽有不甘心,但依旧将小盒收回袖中。

他深深看了顾瑾一眼,眼神中有一种引而不发的恼怒。

不过他却觉得,越来越有趣了。

“顾小姐果然名不虚传,本王……受教了。”

他又转向祁王,皮笑肉不笑,“皇兄好福气,竟得到如此佳人陪伴,只是,这宫里的路长,皇兄还是要加倍小心才是。”

说完,湘王不再多言,拂袖转身离开。

待湘王走远,顾瑾才轻轻舒了口气,后背还未干的衣服竟然又被冷汗浸湿。

方才应对湘王,她全凭一股心气支撑着,如果他再步步紧逼,顾瑾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祁王低头,见她虽脸色微白,但眼神依旧清亮坚定。

之前镇定自若的样子也不像是装的,心中不由得微微有些触动。

如果有一天,小姐再也不需要他保护,那该怎么办?

一时间,两股矛盾的想法一起钻进他的脑袋。

一种是不想小姐受伤的理智,另一种是不想失去小姐的冲动。

两种想法在封聿心中,折磨得他七上八下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还好顾小姐机警。”他的声音不知不觉中轻轻放缓,带着些许温暖。

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开口提醒,“湘王这个人行事阴险诡谲,如果日后你单独遇见他,千万要小心。”

顾瑾抬头,对上他关切目光,一股暖意涌进心头,驱散了刚才的寒意。

心想,如果不是有祁王殿下在,自己恐怕早就跑了。

以后也不会单独遇见封煦。

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温柔一笑,“有殿下在,臣女不怕。”声音轻柔,如春风拂面。

那份信任,毫无保留,亦如当年。

封聿心中悸动如潮水般开始蔓延。

即便他努力克制,可依旧忍不住紧握微颤的手。

他极力平复心情,想让自己表现得和平常一样,不想让自己漏出破绽。

可发颤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走……走吧,母……母后一会该等急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祁王殿下如此模样,看着他耳根发红,心中好一阵好奇。

可她也觉得脸上阵阵发烫。

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会说那样的话了?

祁王殿下会不会觉得,自己很轻浮?

不知不觉中,她总是很在意祁王对自己的看法。

在意他在意自己的一切。

寿康宫内,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清香,沁人心脾。

皇后娘娘端坐于上首,身着藕荷色常服,鬓角只簪一支简单的碧玉簪,气质雍容温婉。

一个小家伙偎在皇后身边,摆弄着一只鲁班锁。

正是六皇子封宴。

小家伙不过七岁,穿着宝蓝色的小袍子,圆润的脸蛋上神情专注。

听到通传声抬起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到顾瑾,瞬间亮了起来。

“瑾姐姐!”封宴丢下鲁班锁,像只欢快的小雀儿扑了过来,一把抱住顾瑾的腿。

小脸上满是欢快的喜悦,“宴儿好久没见到瑾姐姐了!”

顾瑾之前入宫时,正巧碰上六皇子在皇后娘娘处。

六皇子封宴和顾宇年纪相仿,而且性子欢脱可爱,深得顾瑾喜欢。

所以她每次入宫,都会给六皇子带来不少稀奇古怪玩具,就连顾宇有的风车封宴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可见顾瑾对封宴非常喜欢。

而封宴也喜欢听顾瑾讲一些异志怪谈,和皇后娘娘一样都是顾瑾的忠实听众。

顾瑾心头一软,寒意在这一刻被六皇子的热情驱散大半。

她蹲下身,温柔地抚了抚封宴的头,声音又轻又软,“六殿下安好,臣女也很想念殿下。”

她想起家中与封宴同龄的弟弟顾宇,眼神愈发柔和。

在这深宫之中,封宴的赤子之心,如同未经雕琢的璞玉珍贵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