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必须哀家亲自去,哀家去了,慕夫人不得不给解药。”
太后坚定道。
“这是月蘅的心愿,哀家曾经没有守住他,如今他有求于哀家,哀家要给他办得稳稳妥妥,才算是稍微弥补哀家的罪孽。”
嬷嬷都不由得感慨道:“太后娘娘舐犊情深,实在是让人动容,只希望长亭皇子能够顾念一二,不至于让太后娘娘心意付诸东流,太后娘娘心也是肉长的呀。”
“只要他知道,哀家是真心待他,他在这个世上并不孤独。”太后说:“哀家的下半生,都会用来弥补他。”
是她做得还不够,被先皇打了就退缩了,如果时光可以重来,她就算是冒着丢掉性命的危险,也要恳求先皇留下长亭。
过去的错误,就让她用未来来弥补。
此时,月蘅还在好来聚酒楼。
这一桌子菜并没有动多少,东太后光顾着和他说话了,生怕再也见不着他似的,要把那些话一股脑地倾诉出来。
“公子,属下看得出来,太后娘娘是真的很愧疚,简直恨不得用命来弥补您。”长亭说。
“她再愧疚,也改变不了我的过去。”
月蘅眼眸里又恢复了一片清寂。
他永远做不到的事情,方才也做戏做出来了,只是他的心里,终究是冷暖自知。
就算东太后这些年来挂念着他,只能压抑着那种情感。
可是他经历的种种,就不算数了吗?
他不会这样轻易地去原谅一个人,所有人都践踏了他的过去,唯独他能够给自己一份尊重,一点余地。
长亭又说:“公子其实不必这样孤独一生,公子为了白姑娘做到了最难做到的事情,想必是有别的一点情分在,为什么不考虑争取一下呢。”
月蘅沉默了下来,他看着虚空,脸上多了一抹复杂的怅然。
“我一身脏污,满心晦暗,配不上她。”
东太后亲自去求药,白墨裳也是到了傍晚才知道。
她没有想到,堂堂太后,如此尊贵的身份,居然为了儿子的逢场作戏,甘愿这样奔波。
月蘅不过是有要求,并不是真的想见东太后,东太后也明显知道这一点。
一个母亲竟然可以这样卑微。
不过她也希望,能够借着这件事,化解开他们母子俩的一些心结,就算一时不能释怀,东太后的下半辈子,还有那么多年也够了。
就算能够拿到解药,也是几天后才会送到,赵缙朔身上的疼痛在第二天加剧,差点生生痛晕死过去,白墨裳手放在他的胸口上,能够明显感到那种撕裂的感觉。
五脏六腑,似乎差一点点就要碎了,可是又勉强维持着,那种感受,宛如人间炼狱。
白墨裳坐在地上,抱着赵缙朔,他双目紧闭,牙关紧咬,一头墨发凌乱地披散着,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汗水擦干了,又不断涌出来,打湿了她身上的衣服。
白墨裳用了好几张帕子,结合干脆不给他擦了,只是静静地这样陪着他。
赵缙朔嘴唇动了动,白墨裳将耳朵贴下去,听到他艰难地吐出。
“如果,如果我活不成了,月蘅可以选择。”
白墨裳立刻板起了脸:“胡说八道,我和月蘅,也不过是普通的朋友,我对他从来没有过想法,你说这些疼痛都是小问题,难不倒你,可不能骗我。”
“我给自己打气,你也给我打气,可是有的时候,并不是心意坚定,就可以决定一切。”
赵缙朔声音喑哑:“刚才我感到所有的肺腑,都已经不属于我,我痛得意志混乱,什么都来不及顾及。”
“我们一定可以拿到解药。”白墨裳把他的头抱到怀中:“在这之前,你不可以说任何丧气的话。”
赵缙朔费力地笑了笑,他心里面很清楚,如果说他这一次勉勉强强可以凭着最后一丝力气承受住的话,下一次根本就抵挡不住。
或许下一次,等待他的,真的就是死亡。
“锦焕,如果我下一次不测,你们无论如何,也要取了裴奕的狗命。”
“是。”锦焕红着眼睛,语气坚定。
“不过属下相信,只不过是一个坎儿,侯爷一定可以跨过去。”
赵缙朔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摆摆手,让他下去。
“好累啊。”他又缓缓闭上眼睛。
“那就好好睡一觉,有我陪在你的身边。”白墨裳说。
“今晚我就在这里。”
赵缙朔被折磨得浑身疲倦,他想要多和她说上两句话,可确实有心无力。
听到他这样说,他的嘴角边多了一抹欣慰,头一歪,沉沉睡了过去。
白墨裳闭上眼睛,靠在软榻脚边,她同样心力交瘁,这些日子,她也太累太累了。
第二天太阳透过门缝打在身上,白墨裳被光线晃到,慢慢睁开眼睛。
又是新的一天。
低头,赵缙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正看着她,那一双眸子犹如黑曜石一般,熠熠明亮,夹杂着一抹柔和。
“醒了?”
“嗯,两刻钟前就醒了。”
他就这样看了她两刻钟?白墨裳有些哭笑不得。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要是换做以前,疼过了就不疼了,可是这一次却有余疼,就好像五脏六腑被碾过一道,又重新组装起来。
赵缙朔只是一动,不由得咬紧了牙关,面上微微扭曲。
是的,这血毒越来越毒了。
不过这比起发作的时候,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完全不值一提。
他起身来,身姿屹立如松,英挺颀长。
“不痛了,小事一桩,不值一提。”男人仍然是轻松的口吻,就好像他昨天晚上,从来没有对她说过那些话。
白墨裳又怎么会错过他脸上的神情,她知道,这毒是越来越可怕了。
好在东太后已经动身,再过几天,他就可以永远免除这样的痛苦。
白墨裳从地上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埃,这样坐着睡了一晚上,她浑身到处发酸,哪里都不自在,伸伸手臂扭扭腰。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不用每天都来,偶尔来看看我就好。”赵缙朔道。
原本,他希望她天天都来,可是她这样做了,他知道她有那一份心意,宁愿她少受一点苦。
她来这里,提心吊胆,有时还连夜陪着他,不能好好睡觉,他又怎么忍心。
“那我真的不来了啊。”白墨裳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