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裳以为她的心思只有自己知道,除了几个贴身护卫。

可赵缙朔这样的意味,表明他可能看破了她的想法。

“知道什么?”赵缙朔看她一眼,他的面上没有一点波澜。

“白将军回来,听说自己的女儿被带走了,想必会担心,正好现在送你回去。”

所以呢,他怎么知道白将军会回来,不过,白墨裳也懒得问他。

她试了一下,自己居然能下床了,还能勉强走动,赵缙朔的药,是真的好,好像她也才睡了两刻钟。

赵缙朔送她回去。

“赵大人,今日我被带到这里来,是母亲想要我改正错误,应该来的。”白墨裳说。

赵缙朔眉梢微挑。

“不觉得这个代价太大了吗?”

“大?”白墨裳冷笑:“只要活着,便不算代价。”

白将军正在监督京军训练,听说了这件事情,急匆匆赶回来,一进院子,就看到后背上都是血的白墨裳,她扶着一棵树,羸弱不堪,脸上不见一丝血色。

白将军的心顿时都要碎了。

“裳儿。”他冲过去,扶着女儿,一脸悲痛愤怒。

“怎么会这样,谁打的你!”

白将军一声怒吼,白墨裳耳朵都要被震聋。

同时,她也看到白将军血丝遍布的双眼,心头一热,差点忍不住掉下泪水。

见白墨裳不说话,白将军转头看向赵缙朔,目光咄咄逼人。

“赵大人,我的女儿被带到你们六扇门,结果回来变成这个样子,你倒是有个交代。”

就算赵缙朔是祁王世子,身份贵重,看到女儿这番模样,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关赵大人的事,亏得赵大人的药,不然我现在也不能在父亲面前站着。”白墨裳说。

意思是原来的情况更加严重,白将军拳头一下子攥了起来。

“裳儿是将门嫡出长女,六扇门不问青红皂白就来拿人,还差点把人打死,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昨晚大小姐打伤了林管家,而林管家是自由人身份,刘嬷嬷便去报了六扇门,沈参军来拿人,衙门里也说是夫人的意思。”

赵缙朔不疾不徐道:“夫人觉得大小姐越界,要给大小姐一个教训,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一番话听得白将军脑门上青筋暴露,仿佛藤条。

“她配不上这句话!”

差点把他的女儿打死了,这叫做计深远?

好笑!

女儿永远是他的底线,阿笙离世的时候,裳儿还在襁褓,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握紧他的手,要他一定要照顾好女儿,保护好他们的女儿。

可是现在,裳儿却被这样践踏,那些板子打在她的身上,和打一头畜牲有什么区别?

一瞬间,白将军恨得要死。

沈氏在他的心里,已经不是妻子,而是一个仇人。

“把夫人带到这里来。”

刘嬷嬷赶来:“老爷,这跟夫人无关啊,是奴婢去找的沈大人,毕竟昨晚的事情,大小姐是真的有错,老爷不罚大小姐,奴婢只有去六扇门——嗷!”

刘嬷嬷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白将军狠狠踹了一脚,头撞到一旁石桌上,差点没晕了过去。

卓临去带来了沈氏。

沈氏也是现在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简直要气死,刘嬷嬷竟然犯这么大的蠢。

老爷都不觉得有什么,她一个奴婢,做起了老爷的主,跑去六扇门报官。

一转眼,白墨裳差点被打死,老爷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啪!

沈氏正要骂刘嬷嬷,脸上就严严实实挨了一巴掌,她被那样的力道直接打翻在地上,一缕鲜血从嘴角流出来,一摸牙齿松了,脸也火辣辣地疼,飞快变得红肿,一边眼睛都花了,看不太清东西。

“老爷——”沈氏委屈地叫了一声。

“贱人!”白将军冷冷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仇人。

“原以为你作为后母,会一视同仁,这么多年来,你也做足了样子,现在你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你要我的女儿死,歹毒妇人,我又怎么会让你好过?”

“老爷,这不关我的事情啊,我在祠堂里,诚心忏悔,一直没有走出来过,这不过是刘嬷嬷自作主张,老爷怎么能都怪在我的头上?”沈氏惶恐不安,如果这一次她不能安然度过,怕是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父亲可以去问京兆尹大人,不但赵大人,京兆尹大人也可以作证,沈大人向京兆尹大人表明了是母亲的心意。”白墨裳说。

沈氏脑袋嗡嗡的,一颗心悬在悬崖边上,沈罗怎么可以这么傻,这是把她推去火坑啊。

她大概能想象当时是什么样的情景了,林管家被打,说到底不过是府内事,主子罚了就罚了,不该再去衙门,沈罗为了体现他的正义性,便借着她的名头。

这下子所有的罪名,都算在她的头上。

一个个猪队友,还自以为自己很聪明,沈氏要气晕了。

当然,沈罗不是为了她,主要是给自己出口气。

“相信不用我再派人走一趟了吧,这下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白将军睥睨着地上的沈氏,眼里早不见了昔日的一丝柔情。

这个女人,心如蛇蝎,千刀万剐不足惜。

“老爷,这一切不过是阴差阳错,我的确没有想要对大小姐不利啊,我陪在老爷的身边近二十年,难道老爷对我一点信任也没有吗?”

沈氏苦苦哀求,可怜兮兮,试图唤起白将军对她的怜悯。

白墨裳伤成这个样子,她是什么也说不清了,只能希望白将军顾念旧情。

只是此时,白将军的心冷硬如铁块。

“贱人,还想嘴硬,看来你真的是冥顽不化,赵大人,京兆尹大人都是人证,由不得你不认。”

一听这话,再看白将军冷黑的脸色,沈氏知道,她翻盘的可能渺茫,她如堕冰窟。

“裳丫头,好好的,咋弄成这样了啊。”一个苍老又慈祥的声音响起,白墨裳眼眶又是一热。

那个身着海青袍子,戴着僧帽的老妇人不是祖母,还会是谁?

老夫人虽然是这一身装扮,但眉目之间却见昔日当家主母的威严。

她心疼地拉过白墨裳的手,掐了一下她的脉搏:“全身是伤,新的加上旧的,数也数不清,老大,你是怎么照顾你的女儿的?”

让母亲看到这样的情况,清修之中徒增烦恼,白将军很是过意不去,如此更是恼沈氏。

“母亲,这是因为——”

“我都知道了。”老夫人语气清冷:“就问你是怎么照顾她的,我是不是该庆幸我到将军府的时候,裳丫头还活着,还能喘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