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祖母,不是的,真的是胎动了,或许是天意,在保护我呢。”

老夫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如果是提产催产,那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平静下来的,她还会恨自己,一把年纪了,在局势的变化面前,却束手无策,不能保护她的孙女。

白墨裳轻声道:“白家现在的确是不容乐观,没有提前告诉祖母,是不希望祖母日夜烦心,那样太辛苦了,我希望祖母福寿绵延,身体康健。”

老夫人听得眼眶湿润,再看洛华容,赵缙朔的神情,都很平静,谁也没有惊慌失措,这就是白家的风骨。

她虽然知道得晚,但年岁活得久,也很快冷静,罢了,顺其自然吧,最不济,一家人相伴着,到死也是温暖的。

亥时,宫里有消息传出来,白将军被押入刑部大牢了,一同进大牢的,还有白烨。

理由是白烨培养的中统司,揪出了几个君心叵测的人,怀疑是白家早有安排,再加上边境动乱,白将军治理不当,导致四分五裂,百姓人心惶惶,白将军渎职,有负皇恩,也愧对百姓。

“你必须做到。”白墨裳对赵缙朔道。

哪怕对这样的情形早就有所预料,赵缙朔脸色仍然像是蒙上了一层冷霜,浑身的气息阴寒逼人,他攥着起了拳头,抿着嘴角。

“立刻回去武安侯府,白家是要陷入泥潭了,可是武安侯府那儿,我相信皇家下手没有对白家那样重,只有你自由一些,才腾得出手来。”

“阿裳——”赵缙朔神色浮起急切,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要他抛下她们母女俩,抛下所有的白家人,他做不到。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白墨裳语气比平时迅速:“你按照计划离开这里,我们才有希望,不然,大家真的要等死了,皇家马上就要派人来到,你快走。”

依他们前面说好的,赵缙朔早就应该留在武安侯府,可是他偏要在这里,直到再也不能再待。

“我和归凌,等你的好消息。”白墨裳沉声:“快走,走!”

她甚至能够嗅到空气中的危险气息,夹杂在夏季闷热的晚风里,让人心头窒息闷堵。

赵缙朔将心一横,深深地看她一眼,眸子里仿佛涌动着乱流,黑压压的像这天穹。

他转身离去,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等我。”

白墨裳在亭子下落座,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茶了,这个时候,要十分的清醒。

风在身边说道:“皇家一直让裴奕揪出中统司的奸细,裴奕查了这么久都一无所获,皇家直接就把帽子扣上来,纯粹是莫须有,想必这件事会让许多高门知道,天家不过是杀鸡儆猴而已,还不知道会怎么议论呢。”

“是杀鸡儆猴,也是除掉威胁,这种事情千百年来上演了多少次,有什么好奇怪的。”白墨裳抿了一口茶,她语气平静像是在面对一件寻常事。

“霜去办了吗?”白墨裳道。

“去了,相信很快会有消息。”

白墨裳勾了勾嘴角。

风低声道:“有人来了——”

夜晚中,有密集的脚步声朝着白家而来,举起来的火光,明晃晃的将一切映照得宛如白昼。

白家安安静静,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了宫里的消息,知道家里的两名大将被扣下,进了大牢,可是没有谁惊慌失措。

“皇上有令,封锁白家,里面任何人不得出入,否则杀无赦。”

大队人将白家围了起来,在墙上和门上贴着显眼的封条。

老夫人身边的一个嬷嬷颤抖的声音道:“我们安分守己,并未犯错,突然就要封掉,会不会是弄错了。”

总要问一问,总要表达一下不平的,不然就像是一场预谋。

“哼,弄错?白大将军和白大总领私底下有不敬谋逆之嫌,皇上现在还好好留着你们,已经是君恩浩**,等到一切查实清楚,坐实罪名,你们一家子老小都要流放到北部苦寒之地去。”

以前这些人在白家的面前毕恭毕敬,现在白家落难,便是这样的趾高气扬。

白墨裳早就猜到,皇家不会马上下死手,这过程中会有一个缓冲,等到大家适应过来了,再往白家头上罗织越来越多的罪名,就好下手了。

这其中的每一步都是博弈。

老夫人脸色白了白,情况比她想的要严重多了,她掐着手拼命忍着,才让自己没有眩晕过去。

“白大小姐一身武功,大少夫人英勇善战,她们的院子要重点防守。”领头的一挥手,几乎三分之一的人都涌进了将军府,其他的人在府外围着,密不透风。

洛华容哼了一声,满眼的不屑,她见过战场上的千军万马,见过无数的血流和头颅,她会怕这样的小场面?

白墨裳脸上没有一丝波动,现在只有风雪在他的身边,霜雨,以及四大隐卫早就安排在了外面。

“都各自回到你们的院子里去。”领头的肃然道:“谁都不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来,这些人都是皇家亲兵,身手不凡,抓到一个就地处决,如果白家是冤枉的,天家自会给你们一个公道,如果不是,你们都要为所行所为付出代价。”

白墨裳对老夫人微点了一下头:“祖母就当在自己的院子里休息吧,您腿脚不方便,平时也不喜欢出门。”

“裳儿,你才生下孩子,也要多多保重自己呀,洛华,你也是,你才进门,委屈你了。”老夫人眼里似乎含着泪,她倒是没有什么怕的,就是心疼这些孩子们。

一朝荣辱,转眼锦绣成空,从天上跌落到地下,谁都可以来践踏羞辱他们,可他们一个个都是她的心头宝。

大家各自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除了白墨裳和洛华容的院子,其他人的院子也有些守卫。

黑色沉沉,云霾遮掩了那一轮弯月,火把熄灭了,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让人感受到兵器的凛冽,气氛的肃然冷凝。

奶娘抱着归凌来到白墨裳的面前。

“小小姐可懂事了,平时动不动就哭,可是今晚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归凌这孩子是喜欢哭,而且哭起来声音十分洪亮,隔了两个院子都听得到,今晚是出奇的安静。

别人觉得归凌懂事,可是白墨裳却感到一阵心疼,这样的危险就连孩子都感受到了,在本能释放悲喜的幼儿时期,都感受到了压力。

她把女儿接过来,这个时候,看着尚在襁褓中的女儿,或许会让她更加坚定,更加冷静。

看到暗夜里的一点火光,白墨裳把归凌交给奶娘,走到凉亭下。

“大小姐,武安侯府十分安静,就连守卫都没有。”

夜色中,有人用最低最轻的声音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