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开你的脏手!”

一声清喝,似雷霆劈空,在赵灵玉识海轰然炸响。

他尚未回神,一缕剑气已裂云而至,快得超越目力,更超越生死。

噗!

血雨喷薄,如残梅溅雪。

赵灵玉怔怔低头:自己探向叶雪的那条臂膀,自肘而断,断口平滑如镜,鲜血被风撕成碎红。

“啊——!”

迟来的凄厉冲破喉咙,他抱着断臂踉跄倒退,一步一血印。

呼!

杀意如潮,林叶皆兵。

叶雪、杜鹏并合欢宗众人,同时回首。

林深处,青衫微动。

少年戴笠,笠缘压眉,只露半面,却掩不住眉眼间的冷冽与锋锐,像一柄才出鞘的剑,光寒十四州。

“何人?”

“敢伤我合欢宗少主,活腻了!”

三名元婴合欢宗弟子,见来者只身,各自急于邀功,便三剑并作一道银虹,直取少年咽喉。

“合欢宗……少主?”

少年低笑,声音轻得像雪落刀锋,“真是冤家路窄。”

柳如烟昔日那句“若能伴少主,便是人间极乐”,仍在耳畔;柳家父女险些置他于死地的嘴脸,亦历历在目。

他原想杀上合欢宗,会一会这位“少主”,却扑了个空!

原来此人竟躲到天澜宗脚下。

剑光逼近。

少年抬眼,一步踏出,身影倏然散作流风。

噗、噗、噗!

三朵血花同时绽放。

三名元婴定格,瞳孔里还映着残影,人已轰然倒地,连他如何拔剑都未看清。

“……怎么可能?”

赵灵玉面色比断臂更白,冷汗与血混作一道蜿蜒蛇行。

“林枫!”杜鹏脱口惊喜。

叶雪却紧咬下唇,齿间渗出血丝。

恨与喜交织成复杂焰火,她终究嘶哑开口:“把他——千刀万剐!”

林枫侧首,眸光落在赵灵玉身上,像看一具已埋进土里的尸。

“你……你是东阳城林家那个废物少爷?”赵灵玉声音发颤,终于想起柳家父女提过的名字,杀合欢宗长老、投剑灵宗、被合欢宗通缉的林枫。

生死关头,他掉头就逃。

呼!

风未动,人已至。

林枫鬼魅般横亘在前,衣袂微扬,杀机如霜。

赵灵玉双膝一软,扑通跪倒,额头撞得泥土四溅:“林爷!小人瞎了狗眼,求您高抬贵手,留我一条贱命!”

林枫垂眸,嗤笑一声,指尖剑气吐纳,如星芒闪烁。

“就你这副熊样,也配称合欢宗少主?”

“给我提鞋,我都嫌脏。”

话音未落,剑气已落。

“你敢!”

赵灵玉见剑气悬额,求生不得,忽地胆魄横生,嘶声大喝:

“我表哥乃七杀门弟子,不出一炷香时间,便会来此寻我,你若敢杀我,他定屠你满门偿命!”

“七杀门?”

林枫指尖剑芒吞吐,眉峰微蹙,这名字陌生,却带着血腥味。

杜鹏脸色骤变,低声道:“七杀门是东洲地下杀手势力,门派实力仅次于三大宗门。

其门下弟子以杀证道,拿人头换灵石,老杀人来修炼,各个都是亡命徒!”

叶雪咬唇,血丝渗落,眸光里第一次浮出忌惮。

赵灵玉捕捉到众人色变,腰杆陡直,踉跄站起,断臂处血如泉涌,却笑得愈发狰狞:

“怕了吧?我表哥乃是七杀门地级弟子,修为以入涅槃境!

死在他手里的同阶,最少也要上百人!

我与表哥早有约定,一炷香后再此碰面!

林枫?识相的赶快给我跪下磕头,在自断双臂,兴许我留你全尸!”

风忽紧,吹得林枫衣袂猎猎作响,像一面将折未折的旗。

杜鹏喉咙干涩:“地级……需斩百名同阶才能晋升地级!”

叶雪指尖掐进掌心,她两眼赤红,含泪望向林枫,欲想放弃报仇。

“聒噪。”

然,林枫忽地抬眼,眸中寒星乍碎,剑气由一寸化作三尺青虹,照得赵灵玉面容惨白。

“圣境强者都杀不了我,小小七杀门弟子算个屁?”

“我林枫要杀的人,九天十地,无人保得住。”

剑落。

“林枫你敢……!!”

血线自赵灵玉眉心一点,蔓延至**,整个人一分为二,却奇异地停滞,剑气太快,连死亡都迟了一息。

噗通!

两片尸身左右倒地,鲜血如扇形铺开,染红枯叶。

“林枫……你真把他杀了?”

杜鹏嗓子发干,尾音劈叉,像被掐住脖子的鹅。

“乱吠的狗,宰了清净。”

林枫甩去指尖残血,神色寡淡,灭门都灭过,还在乎多一条?

叶雪却猛地扣住他腕子,指节发白:“不行!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杜鹏顾不得胸口翻涌的旧伤,踉跄凑前:“对!趁着七杀门的人还没来,我们赶快走!”

话音未落,林枫眼底忽有金芒一闪。

沙盘图在识海展开:三里外,三道黑影穿林而来,快得像夜色里拉出的刀痕。

最前一人,涅槃境,血气凝成猩红雾轮;后随两人,元婴十重,背剑三柄,长短参差,身上都是杀气腾腾。

林枫舔了舔唇,笑意森冷:“三个送人头……”

下一瞬,他笑容骤敛。

沙盘之上,紫霄真人踏云而来,道袍猎猎,像一柄悬天法剑,正朝此地俯瞰。

他也追来了?

林枫指节一紧,反手扣住叶雪:“改主意了,走!”

叶雪被拽得一个趔趄,发带散成夜风里的蝶:“你……”

“再慢,就真的走不掉了。”

林枫声音低哑,第一次透出急迫。

杜鹏愣神间,前两人已掠出十丈,只留给他一袭被风撕开的残影。

“臭小子……等等我!”他骂骂咧咧,捂着伤口狂奔,血珠洒成一条歪斜的线。

一炷香后。

林叶骤分,三道黑影轰然落地,杀气震得枯枝寸寸成粉。

洛明秋俯身,两指并拢,自表弟裂开的眉心抚至下颌,血尚温。

“……表弟。”

声音轻,却像冰锥凿骨。

左侧黑衣人验完伤口,低声道:

“都是一剑毕竟,出手者定是一名剑修,修为定在涅槃之上,手段狠辣,颇有我七杀门的作风。”

右侧人补充:“地上无第二道剑痕,瞬杀三人,同一剑势。

凶手,至少是‘剑意化域’的小成阶段。”

洛明秋缓缓起身,背后三剑齐鸣,似嗅到血亲的哀哭。

“杀我表弟,便是那天王老子,我也要将他碎尸万段!”

洛明秋眼底血丝炸裂,一脚跺下!

砰!

地上尸体脑壳如烂瓜迸碎,红白血浆溅起三尺。

他五指虚抓,一缕幽蓝光丝自尸骸七窍抽出,缠于指尖,化作鸽卵大小的光团。

“追魂术——现!”

光团里画面闪灭:

叶雪衣袂染血,杜鹏扶肩喘息,还有一道戴笠青影,负手而立,剑意藏锋。

“剑灵宗……”

洛明秋齿缝磨出这三个字,像嚼碎骨。

啪!

光团被他捏成碎萤,溅落成灰。

“山巅,天澜宗会场。”

他抬眼望顶,云幕正被夕阳烧得猩红,仿佛提前备下的挽幛。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左右两名黑衣人同时咧嘴,露出森白齿列,背后长剑轻吟,似已嗅到新鲜血味。

三道杀机,一闪没入暮色,直奔山巅。

……

月华如瀑,泻在万仞云台,照得白石生寒。

林枫三人挤进人潮,恍若立于云端,脚下雾气浮沉,头顶星斗低垂。

对面孤峰插天,宫阙悬于绝壁,灯火织成金线,绣出“天澜”二字,隔岸如仙京。

两山之间,唯一条乌铁锁链横云度月,风过时,链声呜咽,似幽魂叩关。

“师妹!林枫!”

杜鹏踮脚招手,嗓音被山风削得尖利,“初试榜……贴出来了!”

巨石巍然,高两丈,苔痕斑驳,却被人血与岁月磨得发亮。

榜文言简意赅,墨迹犹湿,像一张刚剥下的兽皮:

【初试】

会比前夜,筛沙留金。

一、修为不低于金丹境;

二、建议三人以上组队同行;

三、次日清晨入谷,顺利通过“幽冥峡”,抵达天澜山门者为通过初试。

注:谷内妖兽成群,灵气稀薄,夺丹噬魂之事,年年有之;生死由命,一切与天澜宗无关。

林枫眯眼,目光穿过字里行间,落在榜下那条深壑。

幽冥峡被夜雾锁喉,魂力探入三尺,便被一股阴冷“嗤”地弹回,仿佛雾里藏了无数张嘴,专啃修士神识。

叶雪侧首,声音压得极低:“杜师兄,我若记得不错,你上次就是……就是没通过初试?”

杜鹏面皮“腾”地烧红,像被当众扒了衣裳。

他干咳两声,喉结滚动,仿佛把当年恐惧重新咽回肚子,却还是被回忆掐住脖子。

“我那时金丹后期,自恃剑快,孤身入谷。”

“可惜运气不好,第一天便遇到堪称元婴境的魔猿,差点把我拍成肉泥”

“但最重要的是,这谷中灵气稀薄到令人发指!

我曾亲眼看见,同一宗门的师兄弟,为抢一颗丹药,互相残杀。

知道那一刻我才懂……”

杜鹏打了个寒噤,把剩下的话咽进肚子,只余一句:

“总之,入谷之后,没有同门,只有猎物。”

叶雪听得头皮发麻,这哪里是初试,这分明是一座修罗场!

可一旁的林枫只是淡淡的笑了。

修行世界,本就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这就是强者为尊的世界,天澜宗这么做,无疑在筛选出最强,最出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