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翊微微颔首:“谢了,巴老大。”
巴图收好灵石,抬手指向杂物车,“你也去那边坐吧,我们准备启程了!说起来,你是今天第三个要去万瘴岭的人呢!”
封翊挑眉:“是么?前两个是谁?”
“哦,瞧见那姐弟俩没?他们自称南洲药商的人,要去万瘴岭寻什么药草救命。”巴图冲车内的两道身影抬了抬下巴。
封翊视线跟着移过去。
面容清秀的年轻女子靠着车臂而坐,在仔细地给身侧脸色苍白的少年揉手臂关节,两人头挨着头,低声说着什么。
封翊很快便收起目光,也没回话,抬起长腿朝杂物车走去。
杂物车内的人不算多,算上他也就六个人。
封翊寻了个稍微干净一点的角落阴影处坐下,在坐下时,衣摆沾到地上的尘埃,他不禁蹙眉,立即把尘埃拂去。
男子的出现,让车内的其他人都不禁把目光转向他。
夜乘风粗布头巾下藏着一双冷静的眼,她看着男子拍去灰尘的动作,手中的动作顿了顿。
这人有洁癖啊……跟封翊好像。
脑中几乎是瞬间就闪过“封翊”这个名字,这让夜乘风的眸色黯淡了几分,晃了晃脑袋,迅速把这名字抛到脑后。
正午时分已到,黑狼商队正式启程,朝着西境的中部腹地而去。
车内,夜乘风的指尖落在小战麟的臂腕关节处,力道轻缓,专注地用自身刻意压得微弱的阴气,去抚平少年身上的裂痕。
小战麟拧着眉头,那张稚气未脱仍努力作出沉稳表情的脸,在热浪中显得有些蔫蔫的。
他小小声地说:“这破车颠得要命,我感觉胳膊缝都要裂开了……真的能撑到无还城?”
听到小战麟声线里带着别扭和委屈,夜乘风头也不抬,目光落在小战麟的手臂上:“你少说两句省点力气。”
那道灰白的裂痕,在少年过于苍白的肤色映衬下,尤为的刺眼。
夜乘风心头微沉,往生冥土塑造出来的身躯果然比预想中的要更加脆弱……
就在这时,一股微凉的清风拂过车厢,带着些许尘土的干涩味道,却奇迹般地驱散了车厢内的燥热。
夜乘风下意识抬眼,视线恰好与刚在他们对面角落坐下的黑衣男子撞上。
他似乎极其厌恶车内的污糟,反复拂拭了几遍才勉强坐稳,周身弥漫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那张清俊却缺乏血色的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勾勒出几分让夜乘风感到熟悉的棱角。
他垂下眼帘,检查粗布包裹的剑,动作流畅又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习惯性优雅——特别是他拂袖、点膝时那整理衣褶的细节……
夜乘风顿感心脏猛地一跳,指尖无意地在小战麟手臂上用力地捏了一下。
“嘶——!”
小战麟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没原地跳起来:“你掐我干嘛?!”
这一声不高不低的抱怨,瞬间吸引了车厢内其他人的目光,包括角落中的那个黑衣男子。
封翊的视线淡淡地扫过来,那是一种纯粹观察陌生人的眼神,漠然且平静,不带任何探究。
只是,在掠过小战麟脸上因疼痛而变得扭曲的表情时,墨色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夜乘风的心一下子跳更快了,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是他……一定是封翊!
就算容貌和衣着打扮做了伪装,但那深入骨髓的举止习惯,还有那份对自身洁癖的固执,以及那双即使刻意收敛也难掩冷冽的眼……
“抱歉。”
夜乘风迅速低下头,避开对方审视的目光,用更轻的声音对小战麟说,“不小心手重了,忍忍。”
她强迫自己把所有注意力都拉回到小战麟的手臂上,但整个背脊都已然绷紧,每一根神经,都如拉满的弓弦,敏锐地感知着对面那道身影的存在。
他怎么会出现在黑狼商队里?去西境……也是为了去万瘴岭?他要去做什么?
最关键的是……他认不出她,正如那次在魔宫里的那样。
好极了。
封翊重新把注意力落回平放膝上的粗布包裹上。
姐弟……南洲药商?
这个姐姐看上去二十岁上下,五官陌生,气色一般。
至于她的弟弟,也就十岁的年纪,体质似乎很差,脸上带着因路途颠簸和伤痛引起的不耐与烦躁,很依赖姐姐,只是视线中有种挥之不去的锐气感……
有点意思。
但他对这毫无意义的观察很快就失去兴趣,脑海中是流影禀报的信息——轮回往生花、万年绝迹、遗迹凶险……
这才是他此行的唯一目的。
至于这对不起眼的药商姐弟,连成为他思绪里一点涟漪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