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一口气,封翊眼底越发深沉。

客栈后门处的低语散入风沙之中,封翊在确认夜乘风和小战麟离开后,才悄无声息从墙角阴影中脱离出来,仿佛从未存在过。

后巷残留着方才夜乘风用来毁尸灭迹的一丝阴气,与封翊心底涌起的那股无名滞涩纠缠不清。

“互相折磨,直到白头……”

魔君低声重复着这句话,似被冰封的表情下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蔓延。

他厌恶这种情绪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所以他必须要找到轮回往生花,让那些缺失的记忆复原。

至于那个叫夜乘风的少女……她掀起的波澜,他同样要以恢复记忆的方式去抹平。

谁也不能阻止他。

封翊手指拂过被粗布包裹好的孤阙剑,剑鞘上的冰凉温度让他纷乱的思绪瞬间沉凝。

他转身,直径走入客栈前堂,如同一个寻常的冷漠剑客。

翌日清晨。

天刚亮,空气中还残留着丝丝寒意,黑狼商队再度启程。

临出发,经过前夜的小冲突,巴图对夜乘风和小战麟这对“姐弟”愈发客气,也不敢让他们再去坐杂物车厢,而是特地安排他们坐在一辆空载的货车后部,避开了人群。

当封翊抱着他那柄长剑走向这辆货车时,巴图搓着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试图搭话:“这位……剑客公子,前头挤,你若不嫌弃,便跟着那位风云姑娘一同坐后头?反正也是去万瘴岭的,也算缘分,风云姑娘还是召唤师,有她在,路上也会安全些。”

封翊冷淡的目光扫过站在货车边缘的夜乘风和小战麟,风云——也或说是夜乘风,她正低头整理着包袱,刻意避开与他有任何视线接触。

至于她身边的小战麟,脸色还是那么苍白,眼下带着明显的乌青,看来昨夜过得并不安稳,此时正百般无聊地用一根小树枝戳地上的沙土,行为举止之间带着少年人强装老成的别扭。

封翊不知道他那个总是处处针对他的师弟,为何会突然用少年姿态跟在夜乘风身后,但从昨晚他们的对话可以听得出——战麟有求于夜乘风。

盯着小战麟好几秒,封翊觉得如此别扭的师弟,给他一种很莫名的熟悉……就像是,他从前也用相同的姿态去接近谁一样。

男子喉结微动,将那点异样压下,漠然颔首:“随意。”

他单手一撑车板,动作利落地跃上车厢,在距离夜乘风二人最远的角落盘膝坐下,脊背挺直如松,车内所有的尘埃都仿佛被他周身那股冰冷的气息推开一尺。

夜乘风收拾包袱的动作顿了顿,睫毛颤了一下。

昨晚对战麟说的那些话犹在耳边,此时又与封翊同处一个空间,她必须伪装得更好,才能避免被发现。

“阿麟,手伸过来。”她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一丝关切。

小战麟乖巧地依言伸手,非常配合。

夜乘风把手探在小战麟小臂上,指尖召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阴气,巧妙地融入上面的裂缝边缘。

这需要十分精准的控制力,既要修复小战麟这副躯体的缺陷,又绝不能泄露属于冥界鬼王的力量气息。

一旦有任何的阴气暴露得太彻底,都可能被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剑客”捕捉到蛛丝马迹。

同命丝断开后,他的修为即便大跌,也仍在无我境界,若这个时候想要对付杀她,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想到这里,夜乘风更加专注,汗水浸透了她的内衫。

在闭目养神的封翊感知到一丝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阴冷,慢慢睁眼,目光在夜乘风的背影扫过。

她在他眼皮底下,竭尽全力地伪装成一个陌生人,为何?

是在等他放松警惕,然后接近他,报复他?

还是……

封翊眸光变得深邃,脸上波澜不惊,既然她想伪装,他奉陪到底。

这场戏,在他抵达万瘴岭之前,可以暂时由她主导,但他会盯着,在每一个她可能暴露的瞬间,捕捉她真实意图的痕迹,以此作为验证他记忆碎片的线索。

车轮滚滚,黑狼商队驶向西境腹地,单调的行程在沉默之中持续了大半日,荒芜的赤褐色沙土平原,逐渐被一片片覆盖着低矮灌木的丘陵取代。

越接近腹地,空气变得越是干燥。

接近正午时分,商队到达一处被命名为断齿的谷地入口,两侧是陡峭的赤色砂岩山壁,道路尽显两车并行,地势险要。

巴图的指令声从最前头传来:“全体戒备!过了断齿就是沙狼的地界,眼睛都放亮些!”

整个商队的气氛瞬间绷紧,护卫们握紧武器,吆喝着独角蜥蜴加速。

在这种气氛之下,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要出意外了——

“咻咻咻!”

尖锐的划空之声从两侧崖顶传来,数十道寒光裹挟凶悍的灵气,宛若暴雨射向黑狼商队,目标直指拉车的独角蜥蜴!

“糟了!有敌袭!”

“是沙狼盗!”

一瞬间,惨叫声、兽吼声、护卫的怒吼声响成一片,有几头独角蜥蜴被箭矢重创,轰然倒地,货物散落,场面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