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战麟踢开鞋边一块碍事的碎骨,几步蹦到夜乘风身边。
寂栩的妖殿传送阵光芒再次亮起在僻静的角落阴影中,夜乘风拉着小战麟走入传送阵。
浮岛之上,云海依旧,仙气与妖异交融的殿宇在暮色中更显瑰丽。
夜乘风撤去脸上的伪装术法,精致的脸上带着一丝战后的疲惫。
小战麟也恢复原来的姿态,路过一个清澈的小池子时,他瞅了眼池中的倒影,摸摸自己的脸,啧了一声:“夜乘风,等你的枭影稳定下来了,你让女魃去多寻点往生冥土,给我重新捏个男子的身躯吧!”
他不要这个豆芽菜身体。
实在是太损尊严了!
夜乘风边走边“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好。”
小战麟知道她向来是说到做到,立即露出笑容。
刚踏入主殿前的回廊,一个妖族侍从便恭敬地迎了过来,对夜乘风和小战麟深深鞠躬行礼:“夜姑娘,小公子,陛下在水榭设宴,为两位贵客洗尘庆功,命在下在此恭迎。”
夜乘风对妖族侍从点点头:“带路。”
侍从带着两人一路走到浮岛另一侧延伸向云海的精巧水榭,水榭四面垂着薄如蝉翼的鲛纱,亭中石桌上早已摆好了灵果点心以及三盏流光溢彩的玉杯。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诱人的醇香,寂栩姿态慵懒地坐在石凳上,身上的妖冶红衣伴随夜风轻轻**起,一手托腮,看到两人来了,眼睛都笑眯了:“可算回来了,真让本皇好等。”
小战麟闻到酒香,眼睛都亮了,拉住夜乘风就往亭子跑去:“有吃的!快快快,我们快过去,打了一架,饿死我了!”
水榭临渊,下望是翻涌的厚云,远处是妖界连绵起伏的墨色群山,寂栩拿出一坛带着古朴气息的酒,拍开酒坛上的泥封,往杯中倒酒。
浓郁的酒香夹带着灵气弥漫开来,竟将周围的云气都染上了一层绚丽的暖金色。
“尝尝,本皇亲手酿的千日醉。”
寂栩将两杯酒推到夜乘风和小战麟面前,心情挺好地介绍:“取只种在妖界的千种灵果,在万年暖玉窟中窖藏千年方得此一坛。”
“寻常修士,一杯即可醉卧酣眠千日,不过嘛……”
妖皇瞧了眼两人,妖瞳中带着一丝戏谑:“对你二人,应是无妨。”
夜乘风在寂栩对面坐下,她端起酒杯,没有立即饮下,视线投向亭外变幻万千的云海,淡声道:“庆功宴?这血虎佣兵会不过是块垫脚石,枭影才刚起步,不值如此。”
“垫脚石也需要力气才能搬开。”
寂栩端起赤金樽,朝她遥遥一敬,姿态有种说不上来的优雅与矜贵:“短短数日,你就在万骸峡谷这等虎狼之地,夺地盘、斩强敌、立规矩、聚人心……乘风,本皇实在是欣赏你这杀伐果断的手腕。”
“此酒,为你贺的是这份‘势’已成,而非区区一个血虎。”
语毕,他仰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夜乘风沉默片刻,也对寂栩示意了一下,便平静地饮尽,酒液入喉,初时清冽如冰泉,但又在瞬间化作一股灼热的洪流,裹挟磅礴而温和的灵气冲向四肢百骸。
所有的疲惫,都在这股暖流中悄然消弭,确实是好酒。
小战麟也迫不及待地一口闷了,但到底是孩童之躯,刚喝完没多久,小脸就漫上红晕,眼神都变得迷离起来了:“真是好酒!比我在九重天喝的任何一杯酒,都要好!”
寂栩朗声大笑,又为自己和两人满上,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枭影后续的整顿与发展上。
“疤脸此人,勇猛有余,精细不足,可为冲锋陷阵之将,但难做坐镇统筹之帅。”
夜乘风用指腹轻轻摩挲酒杯边缘,分析道,“枭影初立,首要在于稳定内部架构,清除血虎残余影响,建立清晰的赏罚与晋升机制,疤脸暂时可用,但需要人辅助制衡。”
小战麟努力睁着在打架的眼皮,插话一句:“那、那两个石匠兄弟,还有阵术师墨线,天赋都还可以,心思也算沉稳……”
夜乘风点头认同:“石匠兄弟和墨线可主内务和防御工事,至于那些降兵……”
说到这里,她眼中有冷光闪过,“给他们一线生机,但必须置于最危险处,用鲜血和忠诚来洗刷过往,活下来的,才是可用之人。”
寂栩听着少女说的这番话,晃了晃手中的金樽,唇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驭下之道,深谙精髓,本皇倒是挺好奇的,你才小小年纪,从何处学到这般深沉手段?”
“只为生存罢了。”夜乘风淡淡回应,没有要谈及过往的意思。
“哦……”
寂栩拖长了语调,他想到什么,状似无意地抛出一句,“说起来,魔界的那位,似乎是消停了。”
听到魔界两个字,夜乘风喝酒的动作顿住。
寂栩往下说,“他在四处搜寻你,原因不明,但本皇不想他过多干扰妨碍你,便使了点手段,故意支开他对你的搜寻。但他的下属,在一夜之间就撤得干干净净,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看来是放弃找你了。”
“乘风,你不会怪本皇吧?”
妖皇用完好的左眸目不转睛看着她,仿佛要从她眼中挖出什么。
只是,他在少女眼中看到的,只有不起波澜的沉静。
“寂栩,你不必试探我,我是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的。”
夜乘风答道:“无论他有什么心思,都改变不了我要前进的方向。他有耐心,便一直追寻我,若能寻到,算他有本事。”
寂栩撑着下颚,笑得邪肆:“乘风,你的意思是……你要暂时放弃封翊了?你瞧本皇还有机会么?”
他语气轻佻,半真半假。
夜乘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沉默片刻,少女盯着坐在正对面的寂栩,唇瓣一启一合:“先看清我,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