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云霁最后一缕呼吸彻底消失了,夜乘风慢慢放下他的手。

她站起身,手指一挑,渡灵珠被无声召出。

这颗带着浓墨色泽的珠子在掌心悬浮起来,随着召动,上面散发出温润的光,光芒笼罩在云霁逐渐冰冷的躯体上。

那份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能洗涤灵魂的力量,丝丝缕缕渗入,让缠绕在云霁身上最后一点怨戾与痛苦悄然消融。

这位旻天天尊的神魂,在渡灵珠的指引下,终于挣脱所有束缚,化作点点光尘,消失在这片充斥着血腥的天界云海之中。

夜乘风收回目光,又转眼盯着倒在地上的玉琮尸首,即使死亡,那张扭曲的脸上凝固的仍是疯狂与不甘,空洞的眼珠子不瞑目地盯着远处。

没有丝毫犹豫,夜乘风指尖挑起一丝精纯的鬼气,直接探入玉琮尚有余温的眉心,强大的精神力像探针一样,极其粗暴地刺入识海深处,准确攫取其中那缕因肉身死亡而变得极其虚弱的神魂。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尖啸在夜乘风耳畔响起,那是玉琮神魂最后的挣扎,然而,这垂死的反扑在已经完全掌控全局的鬼王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夜乘风手指一扣,强行把神魂从玉琮肉身中抽取出来,眼神冷冽,五指猛地收拢!

噗!

如同捏碎了一个气泡,这团凝聚了几百年修为、野心与罪孽的灵魂,连带着那一丁点残存意识,被夜乘风狂暴的鬼气掐碎。

紧接着,一团至阳之火从夜乘风掌中轰出,她随手一掷,至阳之火兜头落下,尸体在金红色的烈焰中迅速汽化,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神形俱灭,尸骨无存。

属于玉琮的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就此从天地之间彻底抹去。

……

魔气与杀戮之气在狂暴肆虐,互相碰撞,空间被撕裂出无数细密的裂痕。

封翊和战麟两人,仍在与占据躯壳的百里雾进行着近身搏杀——

肩上那五个血洞在持续的战斗中不断渗血,封翊的每一次挥剑,都牵扯出钻心的疼,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血色的眼瞳中是沉淀了五年血仇的冰寒。

孤阙剑裹挟着撕裂万物的罡风,招招不离百里雾的要害。

战麟更是状若疯虎,他对这具属于自己的躯体毫无留恋,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般的狠厉,剑锋所指,尽是百里雾操纵躯体运转魔气的关键节点。

“逆徒……你们这两个逆徒!”

百里雾也在一次次进攻和抵挡中逐渐失去耐心,声音因魂体排斥变得愈发嘶哑,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筹谋多年,机关算尽,眼看着就要攫取那无上力量,却被一次次尽数摧毁,又被自己亲手教导培养的两个徒弟逼至绝境!

躯壳愈发沉重,魂体撕裂的痛苦极其难忍,每每动用灵气,都似在燃烧他残存的生命。

“翊儿!”

百里雾格挡封翊斩来的一剑,狰狞的面容猛地转向封翊,歇斯底里:“看看你师弟的这副身体!再看看你师弟的这张脸!你当真要亲手毁了他吗?!”

“他完全是因为你才落得如此下场!杀了我,你觉得你师弟还能活?你跟你那冷血的父亲有何区别?!”

字字诛心,如同毒刺,企图再次撼动封翊的心防。

“你闭嘴!!!”

战麟的怒吼盖过了百里雾的声音,“封翊你不要听他的鬼话!我的命,我自己说了才算!无论是这个身体还是这张脸,毁了便毁了,我战麟绝无半句怨言!”

他手中的杀戮之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戾血光,不顾自身空门暴露,狠狠直刺百里雾心口。

这种搏命的打法,只为给封翊创造那绝杀的一瞬!

百里雾的全部心神和力量都被战麟这一剑所牵引,被迫全力回防,就在他气势大盛的刹那,一道极其冰冷的剑意,已然锁定了他的神魂核心。

封翊眼神冷漠,身影瞬闪出现在百里雾身侧,速度快到超越了视线的捕捉。

孤阙剑上缠绕的魔焰骤然内敛,凝聚于一点寒芒,蕴含着能洞穿万物的极致锋锐,直刺百里雾的太阳穴——那是他的灵魂与这具躯壳连接最脆弱的点!

百里雾瞳孔剧烈一缩,根本来不及闪避,唯一能做的仅是将残余的魔气涌向头颅之中。

嗤!

剑锋入肉的声响极其细微。

战麟的搏命一剑,率先狠狠灌入百里雾的胸腔,透背而出,狂暴的杀戮剑气在其体内疯狂肆虐,瞬间重创了这具身体所有的生机。

几乎是在同一刹那,封翊手中的孤阙剑,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对方的命脉。

时间好似就停在了这一刻,四周的云海不再流动,连风声也静止了。

百里雾前冲的身形,被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致命的力量钉在了原地,手中的长刀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那张属于战麟的面容因剧痛而剧烈抽搐,眼底深处的怨毒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空茫,以及难以言喻的疲倦和解脱。

封翊保持着刺剑的姿势,与眼前的“师弟”近在咫尺。

他能清晰地看到“师弟”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也感受到这具身体中急速流逝的生命力。

终于,百里雾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身子软软地向前倒去,额头轻轻抵在封翊染血的肩头——这个姿势,像一个垂死者最后的依靠。

又像是一个失败者无言的嘲讽。

温热的呼吸喷在封翊颈侧。

片刻,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混着血液涌上喉管的咕噜声,断断续续地响起,只有封翊才能听得清:

“翊儿……你看……为师还是……把你雕琢成这般……这般模样……”

那声音里没有恨意,没有癫狂,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苍凉,他像是在笑,气息慢慢微弱下去。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美玉天成?哈……是为师……眼拙……强求了……强求了……”

最后几个字,轻若叹息,带着无尽的遗憾与认命。

他试图模仿当年在观星台上对爱徒说过的那些话语,但再也无法完整复述。

一句“强求了”,道尽他这一生的所有执念。

话音彻底止住,百里雾——或者说是战麟躯体中的那一缕残魂,终究还是归于永恒的沉寂,那双空洞的眼睛,至死都在望着封翊,里面映不出半点光影。

封翊垂眸,对上那双眼睛,身体僵硬了一瞬。

肩头上的重量,还有温热的**,让魔君感到一阵极其强烈的不适。

他猛地甩掉孤阙剑上的血珠,收剑的同时,也卸开那具正在迅速变得冰冷的躯体。

嘭地一声,躯体重重摔在地上,鲜血在身下蔓延开来,逐渐与这片废墟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