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市长,莫河大坝是市政府为全市人民办的实事之一,但是质量问题应由上届市政府负责,与丁书记没有直接关系呀。”

“谁说的?什么叫党委统揽经济工作全局?这个统揽,不但是权力的集中,同时也是责任的集中。”

马水生挂断电话,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丁治国一回来,又在全市开展“民心工程”,忙的焦头烂额。宋月市在城市建设中,不等不靠,多方筹资,修成20公里的“发展大道”,与周山的老公路形成反差,全市哗然,半年内吸引全国10多家大中型企业前来投资,引资到位额达15亿元。他高高兴兴地从周山赶到宋月,参加通车典礼,发表热情详溢的讲话,全场一片掌声,讲完刚坐下,秘书爬在他耳朵小声说了一句,他的头嗡地一下,不相信地问:“是真的吗?”

“准确消息。有关部门正在开会研究干部问题,你平调到渭黑市任市委书记,周伟市长提为书记,绝对没错。”

“这就是政治啊!”丁治国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摇头。

“丁书记,怎么办?”秘书问。

“给他们说我家里小孙子病了,先走一步。”丁治国没有留在宋月市就餐,便钻进小车,驶上赴省城长平的高速公路。

一周后,根据新上任的市委书记周伟提议,贵妃县县委书记刘旷升任市建委主任,市政府办公厅综合科长马水生任市委办公厅副主任,而侥幸提拔为贵妃县委书记的孙力却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丁治国赴任的渭黑省,地理位置偏僻,经济发展滞后。他离任时,与全市领导干部大会上宣布周伟任职巧合。当周伟满面春风向他鞠躬感谢领导“培养”时,他轻轻“哼”了一声,转向全体干部:“同志们,我到本市这几年,主要是出主意,一直重视抓重大决策,重要部署,重要建设项目,城市建设实事以及突出的矛盾和问题。如果说我市发生了重大变化,是市委班子成员集体领导的结果,是市级几大班子成员大力支持的结果,是全市各级党政组织和广大干部群众团结拼搏埋头苦干的结果。我个人的去留并不重要,我关心的是全市政治社会的清明稳定。我忠诚党和人民,也相信自己的忠诚一定会取得民心和良心的支持!”

当全场再次响起洪水般的掌声时,丁治国的眼眶也是汹涌澎湃。他的身后,在一片激动感动的表情里,唯有周伟面部出现瞬间的不安,随之也露出温和的笑。全场掌声又一次掀起**。

海门之恋

很快就习惯了没有地铁的日子,习惯了这座甚至没有火车站台的城市。它热情的阳光,就像这座国家级卫生城市的市容,干净恣意地撒在行人的身上。最让我舒心的是这个城市的陌生,没有人来烦我,公司的员工都知道,我只是总公司派来搞市场调研的。我似乎远离了尘嚣。几个月之后,南通也将只是我的回忆。手机又在提醒我有邮件,不用看,准是吴贞的。记不清我删掉了多少封她的E-mail,掐断过她打来的多少次电话。记得清的是,地铁站里的那一幕,仿佛刚刚过去。

我冲下地铁,对面的列车“咣当”一声关上门,那对两情缱绻的狗男女在黑暗中扬长而去。两列相向的地铁裹挟而来的风,阴柔地在站台里旋转着,教人以为是电影中恋人的诀别。而那份伤心,却是实实在在地刺痛着我的神经。我不相信,两个小时前还偎在我怀里的吴贞,真的就这样背叛了我。那一天,北京的阳光正如今天的南通,出奇的跋扈,刺得我张不开眼。做错事的仿佛是我,而不是吴贞。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或者说,我不愿欣赏她的挣扎。仓促之中,我申请了这份没人愿意出的差。这儿的青山绿水,这儿的灿烂阳光,是我疗伤的天堂。

公司的市场这块,青荇一个人负责。她是一个不爱说话的女生,身材小巧,起初我还以为她是来实习的。然而,她的言语里辐射出的却满是踏实可靠,偶有南方女人的温软口音,提醒着她的性别。我们的工作主要在南通下辖的一个县级市海门进行。白天两个人一起在市场上转悠,晚上则是我一个人整理白天的数据,或者坐下来静静地对它们进行统计分析,给总公司发E-mail汇报,常常工作到午夜。信箱里每有吴贞发来的信,都会引得我睡不安生,尽管我从没看过。

金天宾馆的早餐一直供应到9:30,晚上加班久了,可以放松地睡下去。有时候寂寞地拉开窗帘,看天上的星星,或者是半轮明月。海门的夜空,就像我小时候的家乡,高高的,像水洗过。我总觉得,北京的天空好像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静谧纯粹,灰蒙蒙的,月亮也昏昏沉沉,没有灵性。没有朋友,没有同事,夜夜笙歌的日子,就这么渐渐远了。第一个休息日,她尽地主之谊带我去狼山风景区。南通这地方,一望无际,小山包狼山就显得很突出。又不是旅游季节,山上游客稀稀落落。山顶上,她接了个电话,海门话,却没有了吴侬语音的柔和。我没听懂一个字,但能感觉到其中的火药味。是她男朋友?我来这儿一周了,她却从不向我提起她那位准丈夫。晚上忽然想到要用一份资料上的数据。赶到南通的办公室时已是10点多钟,屋子里黑漆漆的,却有音乐隐约传来:“爱得痛了,痛得哭了,哭得累了矛盾心理总是强求。劝自己要放手,闭上眼让你走,烧掉日记重新来过。”门虚掩着。打开灯,青荇呆呆地坐在那儿,电脑里反复播放着同一首曲目,凄婉的女声,撕人心肺。“睡不着觉,听听音乐。”她脸上挤着勉强的笑。我记住了这音乐,还有她的落寞神态。改天经过一家音像店时,忽然记起她在黑暗中播放的那首曲子。我让她停下车,那几句歌词,熟稔得脱口而出。老板很专业地说:“是陈慧琳的《记事本》。”我把它放进试音的CD机里,戴上耳麦。是的,正是那谙熟的旋律:“哭得累了日记本里页页执著,记载着你的好,像上瘾的毒药,它反复骗着我。”当青荇也走进店里时,我把耳麦给她戴上。她看着我,会心地笑了。

大多数夜晚我都是孤寂地趴在窗户前看海门的夜空,在陈慧琳的乐声中,我常常陷入无边的遐想之中,想像吴贞此刻的生活,她的E-mail里到底写了些什么,尽管我不在乎。还有青荇,这样的夜晚,她还会在黑暗里怅然吗?早晨起来,打开电脑,放我烂熟于心的《记事本》,然后收拾一下,青荇就到了——这里其实也是我的办公室。有一天青荇敲开门,看我在哀怨的乐声中刷牙洗脸,才知道我的早餐票一直都没用过。以后青荇早上来的时候都会给我带来烧麦年糕之类的特色早点。

我们的工作展开得很顺利,对吴贞的态度,也在心里渐渐缓悔。金天宾馆离青荇南通的家并不远,她却从不邀我去做客。又是皎洁的月光。置身于其中,我忽然有种幸福至极的冲撞。离开北京这么久,第一次有心情给吴贞发短信:“你有多少年没有仔细地欣赏过高蓝的天空?你是否还记得儿时记忆中神秘清澈的星空?我希望,能和我共享每一个这样日子的,是你!”电话铃响时,我以为是吴贞。正思忖着该怎样应对这尴尬的时刻时,发现号码却是青荇的。她让我下去再登记一个房间,她要搬来住——平平淡淡的语调。我猜测,可能是和男朋友发生了争吵。然而,不巧的是,海门市的一个会议把所有的房间都包了下来。打她的手机,关机。只有回到房间等她来后再说。人未进屋她就两眼氤氲,跟电话里的沉着冷静判若两人。平日的干练沉静全消逝在汪汪的泪水中。我在她嘤嘤的哭诉中了解到,她凭女人的直觉一直怀疑男友和另外一个女人有密切的往来。果然,晚上帮他收拾旅行箱时发现了一双女人的长筒袜……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一个婚期将近却发现恋人不忠的女人。就像我,无法自拔,不逃避又能如何?宾馆每天赠送的一枝玫瑰,猥琐地耸立在桌子上,像是企图去滋润两个没有爱情的主人,那么不合适宜。倒是青荇,很快就恢复过来:“来点音乐!”这下提醒了我。关掉房间里的灯,拉开窗帘,月光暖暖地泻进来。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这样的月光下捉迷藏,听大孩子讲鬼怪的故事,看看静得瘆人的四周才急着想回家。青荇也把这儿当作安全的家了吗?我不知道。《记事本》的音乐洋溢着整个房间,那个曾幽幽地坐在办公室发愣的女生,现在就这样真真切切地坐在我的对面。一样的音乐,不一样的环境,多了我!夜色还是那么清亮,这样的美景总是让人想家,父母,潜意识里竟然还有北京的吴贞。面前的青荇呢?她的呼吸渐趋均匀,此刻,或许有我同样的孤寂。

早晨醒来,她依然买回了早点。可能是宾馆内部的自助餐,两个托盘装得满满的,两杯牛奶。我看着她的背影,恍若梦里回家,不知道盛在心里的是感动还是爱意。我好像,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青荇母性的温软。爱得倦了,还是倦得爱了,理不清的心绪。只不过旧伤口,还有些阵痛。到了晚上,她换了套牛仔衣,不知从哪儿又弄了辆摩托车,骑士般跨在摩托车上,要带着我看看海门的夜景。海门的大街小巷都是彩灯,形色各异,霓虹灯在拼命地拼凑着不同的造型。一些偏僻的街道上,彩灯的规模甚至有些夸张,仿佛置身于大上海。在北京,也只有节日里的长安街才有这样气势恢宏的大手笔运作。小小的县级市海门,尽管是模仿,它的步伐,一样让人惊喜。天气有些凉了,行人渐稀,霓虹灯却起劲地闪着,没有人驻足,没有人喝彩,今夜的海门,也许只有我们俩人是为它,为它们永不疲倦的舞蹈而来。滨河广场,很小,造型却是别具特色。草地上极不规则地铺着窄窄的人行道。青荇背着现时流行的包,带子长长的,在前面娉婷地一蹦一跳,背包打在她被牛仔裤绷紧的臀部弹起又落下,一点也不见她先前的沉稳。以至于回到北京很久以后,只要接到她的电话,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这一幕,无论如何,也难以把电话里的沉静和她那天的小女生形象联系起来。

回宾馆的路上,四周静悄悄的,惟有重重叠叠的彩灯还在热闹地变幻着图案。我伸出手揽住她的腰,身子贴在她的后背上感受着她的颤动。真希望这样的穿行,能永远下去,忘了她的男友,忘了吴贞。和着她无声的泪水,我们青春的身体纠缠了一夜。她肌肤的香味里有一种久违了的安全,醉得让人失去其它的感觉。她细细的倾诉,轻轻地飘浮在空气中。我看到了本该发给吴贞的那条短信,我对吴贞惴惴的希望,却错发到她的手机里。我在满心的期望中静候着她的承诺,哪怕是一句暗示,直到她们的婚期一天天地逼近,她都始终小心冀冀地回避着,好像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什么。也许是作为一种补偿,青荇出乎我意料地把车停到了她南通的家门口:“不是想来看看吗?”我的眼睛收不下那里的一切,她的床她的沙发,甚至她的卫生间,所有最贴近她的地方,都散发着新人的气息。房子里最具特色的是大理石,冰冷而光滑的石料,用得有点滥,很自然地让人想到主人的职业。餐厅里摆设的石凳石桌,精致得让人以为是工艺品。我伸手去移它时,才感觉到它的大理石质地,没有温暖,像青荇的生活,却坚不可摧。我在她的**最后一次放纵自己,想弄乱她的床弄乱她的家弄乱她的生活……可是不行,除了我们在**翻滚时流下的汗水,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我们的冲撞,也许只是人类最低级的需求,也许。几天以后,这里将作为一对佳人的新房。我也同时决定提前离开海门离开南通,回到我先前的物质世界中去。

她后来告诉我,那天她**身子奔向后窗,绝望地看着我从小区消失。她曾经说过,面对一个成熟男人的泪水,她会一塌糊涂的,我不想她这样。其时我没有泪水,甚至没有回头。当海门熟悉的广场,还有悠闲的灯柱从出租车的窗户匆匆退去时,那种惆怅,那份忧伤,才难以遏制地涌上心头。总感觉恍如一梦,倒是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车门上赫然印着的“江苏海门”字样,不断地纠正着我的幻觉。

海门真大,世界真小

井底的月亮

我喜欢井。对了,我是喝渭河水长大的。我出生的两寺渡在渭河边,很古老,像我三十年思念女性的经历。我没办法控制堡子里的漂亮女人,连母亲和妹子也看不起我。我觉得自己活得很汪泪。心情不好时就爬在井边,看黑黢黢的井底里女人一样的水。那里面是白色的月亮,是我白色的脸。晃动着,我总是不能很准确的看清。我希望自己长上很长如金箍棒一样伸缩自如的手臂,控制着水。我只是希望而已。水不听我的话,像那些让我伤心的女人。

睁开眼时,日头已经骄傲的挂在院子里老桐树的顶端。紫色桐花夹杂在深绿色的叶片堆里,够我遐思不已的。我揉了一下自己有些干涩的眼球,翻了个身,从土炕上坐起来。

“哥,我到窑上去了奥。你出去时,锁上头门。”

我妹子黑白菜进来,双手里沾着雪花膏之类往脸上抹。黑白菜长的不白,体型与白菜相似,很饱满。

半夜里,我一个人热的睡不着。月色下,瞥见房子开间过道凉席上的她,侧着身子睡的正香。我学着蝇子或者蚊子的声音,悄悄靠在她背后,慢慢的贴近,再贴近。我虽然有病,但懂伦理,我这样没办法。我喜欢堡子里和外面的妇女,他们看不起我,老戏弄我。我贴近黑白菜时,心腾腾跳着,怕人发现。我利用这个人类沉睡的时段,实施着自己对异性的探秘。黑白菜十七岁,正是成熟的女性躯体凉凉的,我没有想到。我以为女人和男人一样,都是烤碳似的。黑白菜每天去堡子南边的砖瓦窑干活,给山东窑客父子两个做饭。我路过,看见白菜总是穿着整齐,而窑客们只在腰里裹条短裤,胸脯和腿脚都暴露着,明显热的厉害。尤其是窑客儿子,胖乎乎的小刘,从窑门跑出来,端起老碗就喝凉水。由于喝的太急,水顺着黑厚的嘴唇流到脖子,到胸脯,到肚子,到大腿,直到热得发烫的土地上。这个山东客,凭着手艺,和他的父亲老刘从渤海小岛来陕西发财,满村人都羡慕,挂走了我妹子黑白菜。白菜给母亲学说小刘窑客占有了她,我偷听到了。母亲说,既然事情发生了,就让他山东人多出血。山东窑客父子两个第二天给我家送了好多东西,还应承送十万块砖,让我结婚盖房用。此后,白菜就成了窑里的人,黑白往那里跑。我嫉妒死了。今天这样偷窥,也有报复的成分。白菜大约太累,睡的死人一样。我的身体和她彻底合拢后,只翻了个身。我赶紧退却。她嘴里吞咽着什么,含糊其词的嘟哝着。我以为是说我,惊心动魄的观察。她眼睛闭的死死的,又翻回来,保持原样。虽然隔着衣服,她冰凉一样的身体安慰着我的快要开锅的一胸膛生命之水。我索性闭住自己丑陋的眼睛,享受这天堂一样的瞬间。只觉得噗的一声,自己因为想女人灼热的心,三十年的煎熬,放松了,舒畅多了。我想继续开拓自己的发现,先要侦查“敌情”。像个贼似的踅进大人卧室。家里盖着两搭拉大房,进二门是过道,两边分别是四间房子。父母住靠右手第一间,我住在他们对门靠左手第一间。我妹子——我父母就我和妹子两个孩子——住在靠右手第二间。另一间是放置杂物的房子。大炕上,我的母亲李苜蓿仰脖朝上,呈大字型,和布满对勾花纹的芦席亲密着,构筑着她的幸福生活。妈。妈。妈。我爬上炕,耳朵贴着她的耳朵,试探着问。她嗯了一声,眼睛很费劲的半睁,旋即紧闭,改为侧睡,把圆圆的屁股甩给我。母亲穿着蓝布裤子。那个时候,女式裤子是从两侧开口。她没穿**。靠我这边的裤子开口,就很暧昧的露出女人的一截白肉。我的手发抖,仿佛是盯着一堆诱人的肉骨头冲动不已的狗。妈。妈。妈。我继续很虚伪的试探。李苜蓿的眼睛再也不睁开了,没有任何举动。我伸出自己缩了三十年的手,进入母亲那个女性的大门。我先感到一层凉呼呼的肉,很开阔,像我们堡子一望十里一马平川的马梁坡地。开始我的手掌卷曲着,发现母亲没有反映,就展开自己的手心,五个指头平铺着。谁叫你不给我找媳妇?伦理的羞耻感继续谴责着我。我的手想更进入的了解自己很迷惑的女人的那个地方,心里编着借口,为自己壮胆。我的手,宛若蜗牛的触须,很柔软的在肉体的海洋里游动着。蓝布料子的裤子很松,似乎从外部掩护着我见不得人的探险。我的手指头被挡住了。本来是顺着坡一直往前,坡底的沟壑截断了我前进的步伐。我知道,这是女人最后秘密的围墙。翻过墙,就是男人嘴馋的菜园子了。有时,我躲在男厕所,听墙那边女人方便的声音。厕所上面用墙隔着,下面的粪坑连着。女人,有些平日我见过,漂亮的,丑陋的,黑的,白的,高的,矮的,蹲下去发出的声音全是刷刷刷的。我掏出自己的武器,对着土墙试验,也是刷刷刷的声音,土墙上便凹下去一个小土渠。我就猜想那些在厕所发出刷刷刷声音的女人那个地方是不是也是小土渠的形状。我要翻墙。妈呀,我心里说,对不住啦,我不是你儿子。我是男人黑托邦。父亲学了几天书,给我起名字叫托邦。说马克思把共产主义叫乌托邦。儿子叫黑托邦。“帮”个屁呀,“托”个屁呀,我要现实的感觉。我的手上下摸索,果然发现女人的小渠,还有毛茸茸的草一类的东西,渠里热乎乎的流着水,湿润着我的指头。这时,母亲李苜蓿动了一下。我心想坏了,被她抓住怎么办呀。手停在原地,屏住呼吸,把自己爬在炕席上,心脏狂跳,仿佛要飞出来。庆幸的是,母亲李苜蓿没有醒来,伸直弯曲的腿,翻身,把整个渠沟很开阔的打开了。我再也不敢久留。窗外的月亮,明晃晃的。窗户没有任何遮挡。我知道自己龌龊的举止的严重后果。踅回来,妹子黑白菜似乎还在等我。我装模作样的睡在她的后面。夏天,她穿着一件短袖汗衫,胳膊和胸脯的上半部暴露着。随着睡梦里的呼吸,**着胸脯上的一堆肉,也呼哧呼哧的起伏,两堆肉中间形成一个深沟,端端的向衣服里面伸去。我想象着她平日走路,胸脯鼓起的这个部位起伏如两个兔子的情景,又管不住自己。就一次。就一次。以后再也不干了。我反复编排着自己的借口,罪恶的手又一次伸了出去。哥,你干啥呢?黑白菜呼的醒来,打了打我伸进她衣服的手。妈,妈,吗,她喊。咋了嘛?母亲李苜蓿嗵嗵嗵的跑过来。你儿子欺负我来,摸我的奶呢,他又不是我女婿娃。呜呜呜。黑白菜哭开了。我感觉她的哭声像刀子,一下又一下的割我。你怎么连猪狗都不如,啊?母亲李苜蓿扇了我一巴掌。我的脸烧热奇疼。滚回你炕上去。李苜蓿骂。我乖乖遛走。白菜啊,你哥是不对。他有病,寻不下媳妇。他是你哥。人活脸,树活皮呢。不敢给人说。啊?我听见母亲低声给我妹子黑白菜说。白菜只呜呜哭。

你能在大难来临时紧握我的手吗?

在厦门打工的同学写信来,说台湾海峡地震那一天,他正在挨老板训,一下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对对对”、“我全错你全对”。老板却更怒:“你还在抖腿!”他忙辩解:“没有啊。”一眼瞄见老板:“你的腿还不是在抖?”再一看,何止老板,连桌子椅子的腿都在瑟瑟地抖。

还是台湾老板有经验,大叫一声:“地震了!”一下钻进桌底——亏他那么大肚皮,身手倒敏捷得很——半晌,全无动静。

而刻不容缓的瞬间,除了轶事之外还有传奇,如烟火绽放在寂寥的夜空。

一位女友在保定读书的时候,一晚,突然有人高喊“地震了”。整幢宿舍楼的人顿时像炸窝的蜂群般大乱。她迷迷糊糊跟着人流跑到操场上,夜深如水,她**的双脚冻得时不时地摩擦取暖,良久,也不见那楼有倒下来的迹象。

她困得要死,又不敢回到七楼去睡,恍惚记得一楼有间寝室是本班女生的,便沿着漆黑的楼道摸索而进,往**一歪。蒙眬醒来之际,只见一方绿军被盖在自己身上,她大骇跳起,一把撩开蚊帐,一个男生转过脸来……面面相对,仿佛山水遭逢刹那。

——她摸错了房间。而他随着同学回寝室后,看见一个陌生女孩睡在自己**,便为她盖好棉被,不声不响在床边坐了半夜……

三年后她嫁给了他。

可是另一位女子的故事却饱含泪水。

寻常的中午,她在二十层报社大楼的十五层看小说,朝夕相处的男友与同事们在打牌。谁偶尔一抬头,发现电线正无缘无故地轻轻摆**,**过来,又**过去,大家看呆了,半晌猛地警醒过来:“地震了。”

她正看得全神贯注,没听见。只觉得轰隆隆一片声音,整个办公室跑得精光,也不经心,信手又翻了一页。等她一部小说看完,虚惊一场的同事们说笑着回来,看见她:“咦,你怎么还在这里?刚刚地震了你知不知道?”

她大吃一惊,反复盘问心爱的男孩:“你怎么不喊我?”

“……我以为你知道。”

“那你也没发现缺了我?”

“……发现时,已经下到楼底下了。”

不是他的错吧,当死亡如大军压境,关于生的渴求,是任何人都会一把攫住的一线天。只是,那比骆驼过针眼还要狭窄的隙口,他的爱,不曾通过,而橱窗中她早已看好的婚纱,仍在寂寞地等待……

有一幅漫画是这样说的:“你能在大雨里捧着花在我家门前等待吗?你能在千人万人的海滩里认出我游泳衣的颜色吗?你能在众人目光里坦然为我洗袜子吗?你能在大难来临时紧紧握住我的手吗?”

画面上,先是如林密举的手臂,一排一排地放下了,到最后,惟有空白……

幸福女人只睁一只眼

百样的男女,造就了百样的婚姻。作为一个依旧在婚姻边缘徘徊的我,亲眼目睹了两个最要好的已婚朋友的生活。

文和雪都是我的闺中密友,我们三个人曾在被窝里策划过甜蜜的未来:找一个疼爱自己的老公,做一个小鸟依人的幸福女人。当我还在寻找时,她们两个丢下我急忙嫁人了。

几天前,文在QQ上告诉我,她想离婚。我不由地惊慌失措,连问了几个为什么?文曾经为了爱情,义无反顾地离开了生她养她十几年的父母,独自一人来外地寻找她梦中的爱情。然而,结婚不到一年,爱情童话中的公主就嚷嚷着自己的委屈,数落着男人的不是:“那个男人啊,真让我伤透了心,我辛辛苦苦把房子收拾干净,他一回来就全变了。你说他,他不听,你吼他,他就急。看他那凶相,我真怀疑我们以前的爱情!”而我只能在计算机上劝解说:“文,拜托你了,都结婚了还吵得跟小孩似的,就为那点小事,省省吧!”“不,这不是小事,这说明他不尊重我,非得治治他不可!”文的头像闪动着。

而雪呢?两年的婚姻生活,不断磨合,她和老公的感情越来越好。他们曾在一所学校上学,毕业后各自分配了喜欢的工作,每年一有空闲就会出去旅游,每到一处便会拍下许多相片作为留念。有时,老公去另一座城市出差,雪丝毫没有独守空房的寂寞感觉,反而觉得一个人的生活自由自在。

我把文的事情告诉了雪,雪却笑了,说:“男人都是这样的,不用小题大做,有时,一双袜子还扔两个地方呢,更别提让他们收拾房子了。”我问雪是怎么过的,她只是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做就收拾收拾,累了就由它去吧。”

是啊,我不禁感叹,幸福有时不是自己能够选择的,幸福的女人要学会只睁一只眼!

丢失的梦

母亲对槐说,槐啊,昨夜里你爸的眼镜上了雾水。我给他擦,怎么也擦不干净……

槐说,后来呢?

母亲说,后来你爸找来一个大木盆,把我,还有你,抱上去。他推着木盆,划啊,划……我闭着眼睛,给你爸唱歌……我不停地唱……唱啊,唱……突然一个大浪打来,你爸就不见了……

那时,他们正吃中饭。母亲夹一块鱼,小心地剔去上面的刺。她的表情平静得像黄昏的湖面。

槐不厌其烦地听母亲讲梦,听了三十年。母亲的梦千姿百态、千奇百怪、千头万绪、千变万化。可是她的梦不管如何变化,有一点一成不变。那就是,槐年轻的父亲,总是固执地在她梦里出现。

槐完全忘记了父亲的样子。槐的父亲没有留下任何一张照片。那时母亲还很年轻,鲜花般娇艳的脸,稗子般饱满的身子。那时槐还在襁褓,像未及睁眼的粉色透明的小狗或者小猫。大水眨眼就来了,房子成为落叶,在水中翻着跟头。父亲说,跑。他抱起女人,女人抱起槐,他把女人和槐抱进木盆。木盆漂起来了,他也漂起来了。母亲说你累吗?父亲说眼镜湿了,你帮我擦。母亲就帮他擦干眼镜,再帮他戴上。擦干的眼镜在几秒钟后被重新打湿,巨大的水珠像镜片淌出的汗。槐在母亲怀里号啕,父亲在漫天洪水里微笑。母亲说你累吗?父亲说你唱支歌给我听吧。母亲就开始唱。她不停地唱,不停地唱。后来,她睡过去。睡过去的她,仍然唱得声情并茂。再后来她醒过来。醒过来,只看见一片黄浊的水。

从此,母亲只能在梦中,见到自己的丈夫。梦成为母亲平行并游离现实的另一个世界,她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每天她都要给槐讲述自己的梦。

槐盯着母亲,他发现母亲是那样苍老。母亲的身体飞快地僵化,像一枚风干的枣,落下了,静静等待着冬的掩埋。槐说妈您休息不好吗?母亲说习惯了。这么多年,天天晚上做梦,醒了,就再也睡不着。母亲再一次陷入沉思。槐知道,其实,她怕所有的梦。因为父亲总会在梦中出现,三十年来,一夜也没有落下。梦让母亲在梦里兴奋异常,在醒后伤心不已。

母亲对槐说,槐啊,昨夜里你爸,嫌我把菜炒咸了。这个死老头子……

年轻的父亲,竟然在母亲的梦里,一点一点地变老。槐想着这些,心隐隐地痛。

槐找到学医的大学同学。他把他请到家中,吃了一顿饭。饭后,同学悄悄告诉他,你的母亲,需要更多的休息。

槐说,可是她并不累。

同学说,可是她睡眠不好,这样下去,她的身体会彻底垮掉。

槐说,可是她三十年来一直这样。

同学说,可是她现在年纪大了,年纪大了,就不比以前。总之,她不需要梦,她只需要更深的睡眠。

槐听了同学的话。他的菜谱严格按照同学的指点。茶几上有茶,客厅里有淡淡的曲子。所有的一切,全是槐的精心安排,全都有助于母亲的睡眠。

终于,那天饭桌上,母亲没有讲她的梦。母亲静静地吃饭,眼睛盯着碗里的米饭。槐说,妈,您今天没给我讲你的梦。

母亲笑了笑。她说昨天夜里,我没有做梦。昨天夜里,我把你爸弄丢了。槐啊,你说,是不是人老了,连梦都会躲开?

槐说,妈,您睡得好,是好事情。听说,这样可以长寿。

母亲再笑笑,笑出两行泪,那泪顺着她的笑纹,蜿蜒而下。她说,可是这样的话,活一千年,又有什么用呢?如果没有梦,如果梦中不能相见,我靠什么活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