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台

整个大周都能尽收眼里,我望着巍巍的群山,青翠的丛林,不由想起了我的爹娘,数年不见,不知他们是否依旧。思绪悠悠,心情反而沉重起来,茫然而伤感。他看着我,轻轻拥我入怀,问我,爱妃,你不喜欢?

我偎在他的怀里,只是默默的摇头,再摇头,我是绝对不能将藏在心里这么多年的使命说给他听的,一如我的心碎,只能永远在心里。他突然高声的说着,来人,将烽火点上!

熊熊的烽火从各个烽火台上燃起,十分的壮观,远远望去似一条条长长的灰色的龙。各个诸侯国的士兵纷纷赶到,那场面极其的混乱,人仰马翻,甚是有趣,不由好笑起来,亏他能想出来。这一笑,便将他笑的痴了,怔怔的看我,眼里满是温柔与爱怜,爱妃,这一生我只愿与你长相厮守,朝起暮息,便也足够了。

因这次烽火戏弄了诸侯,申后十分恼怒,加之之前与我的宿怨,便更是肆意的侮辱我,说我是个为祸大周的妖精。我并不与她理会,我相信他,他会处理好的。他的眼里只有我,哪曾有过她?但申后此番并不罢休,她的心肠竟是如此的歹毒,见奈何不了我,便悄悄的派人去我家乡,我并不知道其实这些年,她一直在四处打听我父母的下落。

那天风很轻,云很淡,她召我进她的宫殿,我去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一个素衣的少女,鬓发凌乱,衣衫不整,竟是我最小的表妹春!春见了我,立刻哭着叫我。心仿佛被生生的撕裂了一般,紧紧的抱着她,泪落满衣衫,颤抖的问她,春,我爹娘可好?

死了,他们都死了,他们全部都给她害死了!春叫着,伸手指着申后,申后正冷冷的笑着,以一个高傲的胜利者的样子鄙视地看着我。真是一声霹雳,我无力的栽倒在地上,泪却突然干涸了。春也给他们生生的拉开了,脑海里一片朦胧,模糊的听见申后用她那高傲的语气吩咐着,来人,将这个偷窃的贼赐死!

赐死?她连春都不放过!我扑上去紧紧的抱着春,口中叫着,不要!不要杀死她,她还只是个孩子!申和她的奴才们死死的抓住我,长长的白色弥漫着我的眼帘,春在那片白色里拼命的挣扎着。眼里已没有了泪,只有殷红的血,流过我白净的面庞,似那雪上洒落的胭脂。

我望着半空中已不再挣扎的面目狰狞的春,心似一片飞絮,软软的不着边际。爹死了,娘死了,春也死了,我的亲人都死了,那片宁静美丽的山村,还有什么能让我牵挂?

他来了,满目的震惊,搂着我,厉声怒叱申,申冷笑着,难道身为王后,连处决个窃贼都不可以么?他抱起我,焦急的回到暖香阁,细心的照顾我,今生有他,便已足够。

我微垂着头,缓缓的进了申的宫殿,素净的面上,不着痕迹。见我来,申似是一怔,随即冷笑说你来本后宫中何事?她故意将本后两字的声音提高,我依旧微微的垂首,用淡淡的口吻说王后我们之间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怨恨,妹妹今日前来特向王后姐姐谢罪。说着,我盈盈跪下,伏地叩首。

申似是一怔,随即长笑起来,笑声中满是骄横与得意,一种满足的愉悦。她的声音亦是欢愉的,你既已知错,本后也不多做追究,你以后好自为之。不要以为王宠着你,你便可以为所欲为,眼里便没了天地!

我轻声的说妹妹知错了,谢谢姐姐饶恕妹妹。

她的声音抑扬顿挫,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钉子钉在我的心上,可是我只能忍,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心里告诉自己忍。我缓缓起身,故做阿谀一笑,姐姐,听说国丈大人从烟族为姐姐梢来了上好的胭脂果,不知姐姐能否赏赐妹妹几颗?

哈哈,她长长一笑,本来这胭脂果珍贵无比,不是一般的妃子所能吃到的,不过既然妹妹开口了,且昨儿个送进宫的时候,有几个皮子碰烂了,那就把那几颗送妹妹罢了。

我拿着那几颗有些磨烂的胭脂果,在申狂妄肆意的笑声中,冷笑着回到暖香殿。

大王,伯服他……我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痛不欲生。紧紧的抱起我,他震惊的问我伯服他怎么样?

里面已经乱做了一团,伯服正躺在床榻上,面色乌紫,捂着肚子翻滚着,号啕大哭。床前御医们已如锅内蚂蚁,慌张救治。他在一边怒吼着,救不好王子,你们统统活不了!我依偎在他怀里,不忍心去看**痛苦的伯服,泪便如雨般的落了他一身。我在心里喊了千万次,伯服,娘不得已,你不能怪娘,娘要报仇,伯服……

伯服没有死,经过御医们的竭力救治,他终于活了过来,我搂着他,肝肠寸断。他怒叱御医,追问原由。一个御医战战兢兢的回他,王子是中毒。他大为震怒,继续追根问由,那御医答着王子吃了有毒的食物。他转身问我伯服吃过什么食物,我含泪答他今天王后赐了妾身几枚胭脂果,伯服贪嘴,就吃了两枚。

取来了胭脂果,看着那有些磨烂的果子,他微蹙眉头,唤一宫女,让她吃下,那宫女吃下后不到片刻,便出现了与伯服相同的症状。他勃然大怒,立刻下令废了申,将她打入了冷宫,同时废了她的儿子的太子之位。我和我的伯服取替了她们母子,在这琼楼玉殿内,再无人敢伤害我们母子。看着可爱的儿子,想着疼爱我的他,心里那个隐藏了很久的,伴随娘一生的使命,渐渐的模糊了,我已经放弃了娘交给我的使命,我需要的是一个爱我的丈夫和一个乖巧的儿子。

我做梦也没想到,我已经淡忘的飞哥哥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那天天很阴沉,如我进宫的那天。飞哥哥率领着犬戎部队围攻镐京,王宫沦陷,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触目皆是殷红的血。

烽火台上的烽火寂寞的燃烧着,因为上次的戏弄,他们再不相信犬戎真的来侵犯,以为这又是一个玩笑而已。飞哥哥在剑影中出现,我几乎已经认不出他来,他已不再是那个稚气的孩子,他已经长成了一个英气勃发的男人,魁梧健壮。他看着我的时候,我又见到了他眼里的泪光,褒姒……我终于见到你了,褒姒,这么多年了,我终于见到你了……

泪花在飞哥哥缠绵悱恻声中凋落,白茫茫的落了一地。飞哥哥奔了过来,紧紧的抱着我,我挣扎着。却在这时,他冲了出来,手中一把剑刺向飞哥哥,飞哥哥反手一剑,剑光闪过,似下了一片血雨,殷红的血布满我的眼帘。

他痛苦的倒下,我疯了似的扑了上去,抱着他,口中唤着他的名字,他的面上带着深深的歉意,爱妃,王保护不了你了……

紧紧的搂住他,如雨中含泪的繁花,我转过头,看着飞哥哥,目中带着的是深深的恨。飞哥哥被我的目光所怔住,褒姒,难道你……你已经不再爱我?你知道么?自你进宫后我日日折磨自己,后来去了犬戎,我发誓不惜一切,也要把你从宫里救出去,和你长相厮守,可是,你居然变了!你居然会爱上他!

站起身,望着飞哥哥,脸上现出一丝疲倦的微笑,飞哥哥,你知道么?我是爹娘送进宫的,因为娘交给我一个使命。在我入宫之前的一个夜里,娘拉住我的手,从未哭过的她,泪流满面的告诉我,我是商的后裔,我们商的子孙都要为颠覆周朝而毕生努力着,为了颠覆周朝我们必须牺牲一切。飞哥哥,曾经褒姒是何等深爱着你,可是人是有感情的,人会变的,幽王是真心的爱我,天地可鉴,日月可证。飞哥哥,褒姒变了,褒姒已经将他当做了自己的丈夫,这个世上他是最疼褒姒的男人,褒姒不能没有他,为了他,褒姒已经放弃了娘的使命,只想相夫教子,我不想什么母仪天下,我只想做个普通的女人。可是飞哥哥,你杀了他,你碎了褒姒的梦!

我回到他的尸身旁,坐在地上,紧紧的抱着他,伸手取下他亲手为我做的骨头簪,刺进了我的心窝,一缕细细的血丝,从我的嘴角流出,落到他的脸上,像盛开的莲,妖娆而绚烂。王,褒姒生生世世都是你的人,褒姒要生生世世都陪着你。

飞哥哥狂吼一声,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迸出,在血雨中,我缓缓的闭上了我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似那疲倦的蝶的羽翼,划着一道深深的黑影,似那永远撕扯不开的夜色。

亲爱的,我爱你

“他不接我电话!我不知道我哪做错了,呜……”小白哭着对好友灵灵说。

“恩……没事的,他可能很忙……”灵灵明白宁宁不接电话的原因却不知如何安慰面前这个已哭成泪人的小白。

“你知道他在忙什么吗?”小白盯着灵灵,她那充满泪水的眼睛又红又肿,她哭了好多天了,每天拨宁宁的电话都只的“嘟嘟……”的声音。她给他设的《老鼠爱大米》也听不到了,她开始学会“下雨”了,她开始每天打那个只通却无人接的电话,她总是怀疑自己是不是拨错了号,先是响一下,然后又挂掉,接着又拨……13583237520,真的不对吗?想想自己的手机号:13583237521。这两个号是他们好不容易从两个不同人的手中花了两百块人民币买到的。当时心痛那一个月的零食费,两个人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战斗。最后还是买了,那种开心是无人可知!一个月的零食没了没关系,和亲爱的有一种爱情的象征,比任何东西都好“吃”。

“我说也许……小白,我不知道啊!”灵灵不敢看好的眼睛低下了头。

“你刚刚明明说的是可能,现在怎么变成也许了?”小白神经质的大喊道。

“你这是怎么了?你就不能干点别的?你想想你还有多少事要做?马上要做毕业答辩了,论文你写了吗?简历不做了?工作不找了?成天抱着个破电话打、打、打。你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吗?我真的不好意思说你。有了爱情能当饭吃吗?不要太天真了,想想现实,要面对现实。别成天对着灵灵大叫,她不是你的出气桶。你自己的事情问你自己去,别人怎么会知道?都21的人了,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子吗?快擦擦吧!”乐乐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她怕一停下来自己会心软的说不下去了。看到小白的样子心里痛痛地,但还是用最毒的话来中伤她,以毒攻毒不知道在小白身上能否出现疗效。

“……小白,明天去办公室领你班的资料啊!”隔壁班的小琴把头伸进宿舍,看到这个气氛也就没有久留的意思。话一说完说溜了。

“我去教室了!有事给我发短信。”灵灵走到小白身边轻轻地说。

小白呆呆地站在那。所有的人都走了,只有她没走,一直站在那,她的泪干了,眼却一直红肿肿的……

“报告!于老师,我来拿我班的资料。”小白朝着正在喝茶的美女老师走过去。如果在平常,小白一般都会亲亲的叫:“美女,我的资料来!”可今天……

“你怎么了?三天没见到人影,去哪了?怎么不请假?代课老师都把你名单交给系主任了,你是不是不想毕业了?我不找人叫你,你班不会有人拿资料是不是?都不想毕业了?”美女老师把所有小白出现的弊端全盘托出!当然,有她在,还是有解决办法的。

“我拉了三天肚子,现在身体还虚着呢。我错了还不行啊!你小声点,这么多人。”看着人进人出的办公室,她心里很紧张。

“看你,怎么都这模样了?历害不?吃药了没有?”美女老师大声的说着。她好像想让所有的老师都听到,她最疼爱的学生只因为生病才没请假的。

“嘿嘿……好多了,我名单上去了?”小白已经基本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快补个请假条吧!我给你签字!你就跟主任说跟我讲了,我给忘了,知道不!马上送过去,没事的。”看看她那虚虚的外表,同时也欺骗了美女。还好都骗过了……

一直都好忙,忙着上课、忙着写论文、忙着答辩……小白像从前那样和乐乐、灵灵他们开心的过着大学最后阶段。可是每到周末小白总是一个人去海边,一呆就是一天。回到宿舍的她身体冰凉凉的,眼红红的,现在她的眼不肿了,却瘪瘪着。灵灵和乐乐痛在心里,但又装作没看到,对着她嘻嘻哈哈说今天去超市,为了换礼品两个人花了一百多,最后拿着票过去换了两个碗。两个人晕了,笑到现在。

“你们真是两个白痴加三点,也不去问问,要是有我在你们肯定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小白拿着一个大碗哈哈大笑起来。

“谁知道来,我们听说有锅的。电饭锅啊!谁知道是两个破碗。”哈哈……笑声音不断,暂时的忧伤也没有了。

夜里……

“灵灵……”小白沉默了。

“恩?”灵灵从“二楼”把头伸了出来。

“他好长时间没来上课?我去他们系问了……马上要毕业答辩了,他怎么……”小白看着墙上的他笑的那么帅。他们在足球场照的,她喜欢他踢球时的样子,帅帅的连同其他女生都会为她尖叫。她却一点也不生气。她巴不得全世界的女孩子都喜欢她的宁宁……她很乖,很可爱,很调皮,宁宁每次都会在足球场抱着她,对她说:亲爱的,我爱你!

“不会有事的。应该请假了吧!你不要多想了。”灵灵抬头看着对面的乐乐,眉头皱了一下。乐乐对着她摇了摇头。这些动作小白都没发现,她一直在看他。

“他手机停机了,我今早上打不通了。中午我去给他充上钱了。”她哭了。她怕连最后的联系方式也停止了。他们认识到现在,都没有互相告诉对方家里的电话。因为他们有爱情手机……

“不要多想了,明天要答辩了,过了答辩,就要考试,忙都忙死了,别想了早点睡吧。”小青把宿舍的灯关掉了。

灵灵和乐乐两个人都已经是泪人了,她们都轻轻的,无声的……怕她听到。

三个人顺利通过答辩,开心的都想插上个翅膀飞到天上去转转了。三个人去了海边,对着大海大喊着:好开心啊!蓝蓝的天,在对她们微笑;蓝蓝的海,要为她们启航;美丽的海鸥,在为她们歌唱。一刹间,世界万物都为她们而存在。

“亲爱的,你在哪里!”小白泪雨又下……

“你会见到他的,我们发誓!不过要等考完试,你得答应我们!”乐乐给小白擦着眼泪。

小白呆呆的看着这两个朋友,她们……真的吗?她愣在那里!

其实她们俩个已经快要忍不住了,泪也轻轻流下来……

“对不起!”两个人一起抱着她大哭起来。海浪的声音把她的的声音淹没了。谁也不知道这三个女生抱在一起是笑还是哭……

小白再也没提起宁宁,直到考试最后一门,小白提前交卷走了……

医院!小白从小就进过一次医院,她发高烧,很历害。爸爸用胳膊夹着她,又是挂号又是买药,最后要打吊瓶时,她哭了,她害怕。死也不打。后来她说:“爸爸,你拭拭,我头不发烧了。”爸爸拭了一下,的确不怎么烫了,就让医生重新量了一**温。最后医生的话“救”了她:“不用打了。退烧了,回去吃点药,多喝水就行了。”从那后她再也没进过医院。

拿出手机看着宁宁在她发了500多条短信后回的一条短信:中医院三楼317室。考完试再来。站在大厅里她眼泪一下子止不住了,她有点晕,楼梯,楼梯在哪啊?

“小姐,需要帮助吗?”一个护士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女生两泪汪汪的,关切起来。

“对不起!请问。楼梯在哪?”她急切的问。

“你顺着这个走廊往前走,第一个入口,左拐就是。”这个护士奇怪地看这她。

连谢谢也没有,她就朝护士说的那个方向跑去,她怕一下子路又没了……一口气跑到三楼。她习惯性地往左拐。322、323、324……她顺着一面看。又把头转到另一边:307、306、305……要往回走。她回过头去跑着找317。

317室。她看到了,可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好看了看时间,还在还不到考试结束时间……门开了,一个中年妇女走了出来,虽有点胖但看起来不难看。

“你是小白?”那女人把她拉到一边。她是宁宁的妈妈,在儿子的钱包里,见过她的照片,妈妈对儿子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喜欢她。儿子很高兴。妈妈说:“我并不是因为你生病才这样说的,我看她很可爱。但有一个要求你要答应我。”儿子看着妈妈:“说吧!”

“住院期间不能和她联系,电话不能打,短信不能发……能做到吗?你一出医就可以带她回家。”妈妈真诚地看着儿子。

儿子同意了,一直以来他没有告诉小白家里的电话是因为妈妈不准他在学校谈恋爱,进大学校门时已经有言在先,他没有理由回绝妈妈。但他感谢妈妈,她并没有反对……三个多月了,三个多月他一直看着手机不停的响,不停的有短信发来。看着短信他泪也满满的。他从小胃不好,到现在已经有三分之一的胃坏掉了,医生说要切,一定要切。妈妈让他快去切。只有小白不知道他胃不好,常让他带自己去吃肯肯和麦麦,而且还要辣的。她曾不知道,他是因为她喜欢所以才吃的,她也不会知道,每当他胃疼时,他都会把她抱紧,他怕她看到自己脸上那难看的表情,而且他总会轻轻的说:亲爱的,我爱你!

哭砂

每个人一生当中都会有一次伤筋动骨的爱情,伤过这次以后,才知道什么叫爱。而盲目与俗套,却是爱情最原始的样子。重要的是,作为女人,在我们真心全情地付出之后,在我们跌跌撞撞地爱断情伤之后,我们可以不再哭泣,我们可以懂得如何来爱自己。

我想在这个秋天来临之前,写一些文字,一些关于等待和幻灭的文字。这个故事已经属于我很久,我不必进行任何的构思,任由指尖在键盘上恣意的舞动。流出来的字块,支离破碎也罢,浑然成章也罢,到头来,那也只是一个故事。从故事旁边经过的人或长或短的唏嘘,而我,将置之度外。

七月流火,三更难熬。如此酷热的夏,我却盖着厚厚的棉被。在遥远的,遥远的北方,鲜无人知的小山村。我不知道我十多天前要来这儿做什么,好像是在鬼节的前夕,我拎着简单的行李,便平平静静的来了,像是回家一样。

流火的七月,某个夜晚的瞬间,我选择性的失忆。

狂猪在照顾我,我只知道他叫狂猪,是个网名。他说我发烧了,烧得厉害。他在发生过地道战的地方耕种,偶尔也写些胡言乱语的文章。某个夜晚我选择性的失忆时,抱着我的手提电脑不住的颤抖,颤抖。狂猪问我怎么不说话。我抖啊抖啊,打出一行字:我病了,我不记得我是谁了。狂猪说,出门在外,要小心辟邪,这正是个鬼月呢。然后狂猪打出一个地址,说,来我这儿养病吧,很安静,有蟋蟀的叫声和比桌面还要蓝的天空。再然后,当我抖完之后,就只记得狂猪给我的那个地址。狂猪,我和他有过怎样的邂逅或者缘分,让我这样的信任呢?

我什么也想不起了。但是,这一刻我需要狂猪,或者需要他的帮助。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是这样的来到了这个种满了玉米和棉花的平原村庄。

狂猪到20多里外的车站接我。我的标志性的及腰长发,让狂猪一下子就找到了我。来之前狂猪就说,我记得你说过你有一头漂亮的长发。我问他,我对你说过的关于我的情况就仅此而已?狂猪说还有很多。

狂猪不狂,一脸憨憨的笑。不知怎么的,就让我想起刚才看到的车窗外庄稼地里成熟了的南瓜。我的吊带长裙子,在夏日午后的宁静村庄飘过时,明显的带出了些许的**。狂猪漠视我的不安,兴高采烈的叔啊婶啊爷啊姑啊的招呼。

然后便是在半夜,本来虚弱不堪的我,突然发冷、冒汗、头晕、呕吐,四肢还夹带着阵阵的抽筋。狂猪好像很高兴,说是时候排排毒了,你的身体已经硬撑得太久。原来,对于我来说,所谓的养病就是排毒,所谓的放松就是生病。

手机不停地响,幽蓝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奇怪的名字——“地佑”。虽然我记不起他是谁,可是起这样的名字的人不是很好笑吗?发着高烧的我,耳朵紧贴听筒,可是那边没有声音。连续多次,除了听到手机里面有人呼吸的声响,真的再没有声音。我问狂猪,这个地佑,是我什么人?狂猪有一闪而过的怜惜,嘿嘿的说,那是你的朋友吧,我怎么认识。

狂猪叫我“丁丁”,他说我本来就是叫丁丁。手提电脑里的几个邮件,他们都叫我丁丁。我相信我叫丁丁。有三封信,有三句同样的话:“丁丁,你恨我吧。”落款是“地佑”。我为什么要恨地佑呢?

夜里,许多杂乱无章的梦境,潮水般的袭来。我大叫着狂猪的名字,狂猪啊有人啊,有长头发的男人要杀我,狂猪!他要用明晃晃的匕首刺向我的心脏,红艳的鲜血不住的往外流。而我,竟然感激的微笑!狂猪安慰我说,只要我愿意了,我自然就会想起一切的。但是,失去某些记忆,对我也许是一种福气。

我相信了狂猪的话。我享受着这种福气。我学着做一个农夫,我穿着狂猪母亲的粗布衣裳,开起了拖拉机,播种机,收割机,轰窿窿轰窿窿,充满希望的田野。我忘记了去追问去回忆。我学会了用柴火做饭,做了满满一桌的菜,五颜六色。狂猪和他的家人对我大加赞赏。狂猪脱口而出,广东菜真漂亮!

广东?我的家在广东?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城在记忆中循溯而来。我为什么在这儿,为什么在北方?狂猪的笑暗淡了下去。

地佑,地佑是我的堂弟弟。狂猪吐着烟圈说。你现在的身体,有能力承受你的过去和真相了。丁丁,你不能在这儿逃避一辈子。

什么意思?那个给我发邮件,给我打电话又不说话的地佑,是狂猪的堂弟弟?

我抱着头。很痛。

狂猪拉着我,走到一家院子里,然后走进一个小房间。狂猪说,这是他的房间,你看,那是他的相片。

我不要!我条件反射的叫喊着。

丁丁,面对自己,好吗?狂猪平缓的声音响起。

相片上的那个男人,是地佑。地佑,地佑。我念着这个奇怪的名字,连小腹上的肌肉都扯在一起,怎么这样痛?

地佑有一双像狂猪一样细长的眼睛,却没有狂猪的简单清澈。地佑抱着红色的电吉他坐在高脚椅子上,有傲视一切的表情。有一个长发的女孩,靠在他的颈项,脸上的笑容像一朵春天的花。那是多年前不经世事的丁丁。是的,真的是我。我记得妈妈给我的这张脸,它只属于我自己,独一无二。

我就是从地佑寄回来的这张相片认识你的,丁丁。狂猪说,后来我看到了《烟花》杂志对你的报道,我知道了那个写歌词写诗的女孩就是你,就找到了你网络的联系方式,关注你。因为,我知道地佑是不会在任何一个女孩身边停留一辈子的,尽管他知道你是唯一让他触动灵魂的女孩。不管他伤害谁,但是他不能伤害你。我们都知道你为他付出了许多许多,海水不可斗量那么多。

到底是多少年了?那个叫地佑的吉他手,捧着我的脸,情深款款的对我说,等我,丁丁,等我成名后回来接你。我钻往他的怀抱深处,说,不,我不,我要跟你去,陪你一起奋斗。地佑说,我不能原谅我心爱的女人随我漂泊受苦,乖乖的在这我等我。

那个年头北方某个城市,是摇滚的阵地。我讨厌摇滚,可是我爱地佑,因此我也爱上了摇滚。我给他们乐队写歌词,唱红了本地的所有夜总会。然后地佑说他们要到他的家乡北方去发展了。因为爱,我乖乖。我选择了等待,等待衣锦还乡的地佑开着花车来接我。这样的梦支撑着我度过了一个季节又一个季节。

地佑在电话说,丁丁,我连吃饭的钱也没有了。于是,我给他寄钱。地佑在电话里说,丁丁,天冷了,下雪呢,我穿的还没买呢。于是,我给他寄钱。地佑在邮箱里说,丁丁,我不好意思开口,给你发信吧,我是队长,我们的乐器有的要换了。于是,我给他寄一大笔钱。地佑说,**抓我们了,我没钱办暂住证。于是,我给他寄钱。地佑说,丁丁,我们想办个演出公司,需要很多钱。于是,我给他寄我四处借到的钱。

地佑在电话里一遍一遍的吻我,说,宝贝,这个世界只有丁丁最懂我。地佑不知道,为了他,我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我接了超越身体负荷的稿约,眼睛被电脑射线折磨得不停的流泪。可是,我很幸福。我总是固执地相信,我拥有着这个世上无可比拟的伟大爱情,而我现在正在为它而努力。我信奉生命是一个过程,而守望爱情便是最值得我为之奉献的一个过程。只要地佑的一句:“我爱你,乖乖的等我回来。”我便不懂得埋怨。

流泪的女人

地佑离开一年后,回来过春节。那几天里他都赖在我的**不问尘事,甚至不问我是怎么过的生活。他握着我的手,说,丁丁,别说,你不说我也知道,我知道的丁丁。然后他用他瘦削的身体覆盖我。

我对狂猪说,你知道吗,地佑他曾经说过我是唯一能够让他流泪的女人。狂猪说,地佑是爱你的,我保证他是深深的爱过,也为你奋斗过。丁丁。他寄和你的合影给我们看,说你就是他要娶的女孩。

是么?可是为什么在回忆起这些东西的时候,我的心这样冷?

那年春节后,我用节后的第一笔稿费,买了机票,他一张我一张。我要到他奋斗的那个城市看一看。那个城市寄托着地佑的理想和我的爱情。那个城市真冷啊。地佑的队友用万分仰望的眼神欢迎我,他们叫我“维纳斯丁丁阿佑嫂子”,好奇怪别扭的称呼。摇滚精神体现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使得他们的任何东西都是常人眼中的异类。但是我喜欢他们的恭敬和这个称呼。那个红头发的主唱在他们聚居的地下室喝多了,走过来抱着我和地佑说,如果这个世界还有真爱的话,你们就是这个世纪最后的童话,太他妈伟大的爱情了。地佑自豪的看着红头发灌我喝酒,我的幸福在羞涩的脸上如花绽放。

地下室上面的一个小房间,就是他们几个成立的演出公司。“阿佑演艺”,一点也不摇滚。地佑说他在内心坚持着理想,在外面却要考虑如何多赚钱了。给公司起这个名字,是因为丁丁总是叫他阿佑,他自己觉得亲切,顾客看着也亲切。亲和力,丁丁,你知道吗,做生意需要亲和力。我看到地佑的脸上闪耀着一种陌生的光,后来我才知道那种光叫做野心。

“阿佑演艺”承接的一般是几百到几千元的大商场促销的演出,有时也在大公司大工厂演出。地佑基本上不登台了,他负责音响的调试。我于台下坐在他身边,看他修长的五指,在专业音响上的按钮熟练拨弄,我总是会恍惚,那双手,是应该弹吉他的。地佑,弹得一手那么棒的吉他!我看着这个男人,离钱越来越近,离他当初的理想越来越远。晚上地佑拥着我,吐了几个烟圈,像是自言自语的说:“丁丁,也许你应该这样想,我离钱越来越近,离理想越来越远,但离我们的幸福却是越来越近了。”我的敏感总是会被他的敏感而覆盖,我的每个神经的轻叹,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我把**后冰凉的脸贴在地佑的小腹,我本来想说,阿佑,我不需要很多钱,我只要你快乐,只要你快点和我在一起,永远的在一起。可是,我没有说,我只是轻轻的说:“阿佑,你知道么,你是丁丁今生的宿命。”地佑把烟掐灭了,然后再用他瘦削的身体覆盖我。每当他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时候,就会这样原始的爱我。没有言语,我眼角滑下的泪滴,也没有一双温暖的手来帮我拭去。我爱的男人,他在逃避我在乎的那一个确切承诺。

地佑不允许我继续逗留在这个让人冷得牙齿咯咯响的城市。我的胃病不适时宜的严重复发,地佑连哄带迫的把我送上了回家的飞机。坐在机舱透过玻璃窗向下搜寻,水泥钢筋,高楼林立,只是一闪而过的一坨黑影。高楼外墙的玻璃墙砖反射的光闪烁如星,我忽然感觉晕眩。我感觉到生离死别,近在咫尺。尽管,地佑仍在十五分钟前,给我深深的吻别,给我温柔的微笑,给我他说了无数次的话:“等我,在家乖乖等我。”

我问狂猪,男人的爱情从来都比女人的低微吗?狂猪说,男人和女人从来都是不一样的,女人是拥有男人后而拥有全世界,而男人喜欢拥有世界后再拥有女人。

换言之,男人的尊严其实就是金钱和地位,是吗?我冷笑。狂猪心疼的看着我,他知道我是完全的记起来了。他说,有的男人是,有的不是。

而地佑,就一定是的。他本不是个可以纯粹的为理想为爱情而活着的男人,他的穷困潦倒是他野心的催化剂。我不知道,地佑他想要的东西会那么多。

《在你的怀抱死去》付梓出版了。我在电话中语无伦次,难抑狂喜,我要我的爱分享我成功的每一分喜悦。地佑祝贺了我,然后一阵静默。“怎么啦,阿佑?”“丁丁,我……”“……”“丁丁,你这次有多少稿费?”“……三万……”“能先给我吗?”“好吧……”我所有的喜悦,瞬间冻结。不知不觉中,我爱的男人用爱和未来的名义,把我变成了一部提款机,透支我的感情,也透支我的金钱。

然后地佑发来信息,说他看中那那套灯光音响还差四万就可以买回来了,到时公司扩大营业就可以有资金正式独立注册了。我依然相信他,因为我一直愿意相信他。我对我母亲的重病只字未提,把三万元一分不留的汇给了地佑。然后,我违心接下了帮人代写长篇的稿约。狂猪问我,你真的给人做廉价**?我点头。狂猪紧握着拳头,捶在地佑小时候用过的书桌上,愤怒而低沉的骂了句方言。

“你是在骂我蠢,是吗?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钱,任凭他把我的血汗榨干,仍然对他充满希望?”我自嘲的问狂猪。狂猪说,不,我没骂你,也不会笑你,你应该这样的,人活一口气,阿佑就是你的这口气,如果没这口气,你撑不到今天。

阿佑是我的一口气?我的泪伴着心里的疼,如泉涌。狂猪抚着我的后背,哭吧,哭吧,孩子。“我知道啊,我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了,狂猪,那是因为现在这口气没了,所以我病了,所以我选择性失忆是吗?”

地佑的队友,如今的手下,发来许多短信息,“维纳斯丁丁阿佑嫂子,因为你,因为你和阿佑的爱情鼓舞着我们,让我们紧紧的围绕在他身边一起拼在异乡,我们一直以为他做这一切是为了最终能娶你,也许他真的想最后娶你,可是,他伤害了你,也就伤害了我们的信仰。我们乐队解散了,而且我们也离开阿佑演艺了,他不再是我们的大哥,而你却永远是我们的维纳斯丁丁阿佑嫂子。你一定要坚强。不要死。”

阿佑是我的一口气,是我活着的支撑。我没有了这口气,却还活着。原来在这个追逐和守望爱情的过程中,我已经历练得如此坚强。

四年后,“阿佑演艺”以一百万人民币的评估资产正式注册,不用再挂名于别人的公司了。母亲的病离不开我,我没有去祝贺他。那天地佑喝了许多酒,在电话中高谈阔论豪言壮语说了一个多小时,然后他说爱我,只爱我。我需要搀扶的时候,他一直不在我身边,多少的尤怨,就这一句百听不厌的情话,便已熨平。女人,有时卑微得可怜。在爱情里,可以把头低到尘埃中去。

我忘记了问地佑,忽然间哪来的这么多钱。“我马上要成功了!丁丁。”我沉浸在地佑带来的喜悦当中,憧憬在未来一幅幅甜蜜的画面里。躺在病**的母亲看见我疲倦脸上动人的笑,拉着我的手欣慰的说,好啦,这下妈可以放心的去啦。母亲在三个月后去世了,走之前一直想要见地佑,可是他的手机不是关机就是没有人接。听到他的声音是在母亲走后一个星期,我对着电话大叫:“金钱的追逐让你变得如此冷酷吗?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阿佑吗?”地佑不习惯我的竭斯底里,啪的挂了电话。剩下我握着手机呜咽。一会,电话再响,是地佑。“丁丁,你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的,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你知道,公司扩大营业后,演出任务多了好几倍,而且大型演出中是不能开手机的啊。我已经两天两夜没睡过啦。”当我从牙缝里挤出“我妈妈去世了”这几个字后,听到地佑在电话中吸鼻子的声音。我哭着说:“阿佑,从今往后,丁丁便是一个人了。”这一次,地佑没有立刻说,你还有我。他知道我需要听到这句话,可是他没有说。他只是说,丁丁,别这样,等我,给我时间,我处理好我的事情后,会回去接你。

我给的时间还不够吗?此后,地佑的电话总是处于无人接听,或者接通了都是“我马上要演出了”“我在睡觉,好累,让我睡会”的话就挂线了。可是,我想要见他,在这样孤寂和惶恐如潮水般汹涌在我周围的时刻,我只需要地佑的温暖。我到美容院做了脸部美容,直接买了机票,登上了北去的飞机。

我发信息让地佑来接我。不一会,他当年的队友今天的手下小刘开着小卡车来接我了。他拥抱我,依然叫我维纳斯丁丁阿佑嫂子。几次他望着我,欲言又止。我笑他,怎么红头发改成黄头发了,这贫嘴儿也变哑巴啦?他羞涩的笑笑,只是一路给我介绍“阿佑演艺”的发展实况。去到一个露天的运动场,看到地佑正在指挥他的工人搭建舞台。我扔下行李向他奔去,他看到我,喜悦隐去后,责怪我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了,这样会坏他的事。我委屈的眼泪的眼眶打转。小刘瞪着地佑,说,佑哥,你不能这样啊!记住你说过的话!地佑不耐烦的说,行啦行啦,你走吧。

地佑把我带到他的住处,阵阵霉味扑鼻而来。我问他,你不在这住吗?怎么这么多灰尘。地佑怔了一下,说,是啊,常常在外面演出,睡在外面。地佑的热吻让我忽略了他眼睛里的闪烁。

富有而高贵

第二天我没有听地佑的话好好呆在家,我到他们工地去了。我看到一个穿着考究的少妇站在地佑的身边,一起看着图纸。我从背后抱住地佑,地佑用力推开,小声说,公众场合注意影响啊。以前他不是这样的,只要在一起,他都喜欢我粘着他。那个少妇抬头,研究性的打量目光让我浑身不自在。最后她伸出手,和我握了握,“你就是丁丁吧?我是地佑的合作伙伴,我叫阿研,叫我研姐吧。”“是,是,是,丁丁,她是研姐。”地佑不对劲,可是我说不上来他哪儿不对劲。我还是甜甜的叫了声研姐。她说有事要办就开车走了。地佑沉下脸,表示对我的不听话而生气。小刘和其他几个人,停下工作看着地佑,地佑回望他们一眼,才和我说笑起来。我问地佑,阿佑,你好像怕小刘?地佑失笑,什么话?老总会怕手下?

晚上那个研姐请吃饭,说是为我洗尘。我很傻,是吗,狂猪,我竟然去吃自己爱人情妇的饭!地佑和他的队友都在,那个女人确实是富有而高贵的,她的一切我都比不上。我从来没有见过地佑在酒席上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去洗手间时,听到小刘的声音:“不管你和那女人一起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不能让嫂子知道,不能伤害她。”“哎呀,知道了,我爱的当然是丁丁,我只是利用那女人的钱而已,这你们应该知道啊。”想起几次半夜,地佑的手机曾经有娇柔的女声接过“喂?”的问我,然后地佑着急的对我说那是他的旗下女歌手。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掩盖了我的哭泣。

10分钟后,我补了淡妆,笑如春风的坐回席上。我向那个女人敬酒,说谢谢她一直照顾我的阿佑,我向地佑敬酒,说谢谢他为了我一直奋斗。我向小刘敬酒,说谢谢他一直尊称我为嫂子。我向每一个人敬酒。地佑有点气急败坏的过来抢我的酒杯,我抱着他,狠狠的吻他的唇。在我醉倒之前,那个女人脸色阴沉的离开了。整整一个晚上,地佑都坐在床前不停的抽烟,叹息。爱与欲,一定翻腾得很厉害吧。我的阿佑。

“丁丁,喝口水,别说了,咱不说了啊,安静下来,过去了啊。”狂猪端来一杯水。用地佑用过的杯子,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因激动而四肢**的我,在狂猪的安抚下慢慢平静下来。“不,我要说,狂猪,让我说完,让我把它清理出来,我就会好了。”“那我抱着你,慢慢说。”

我跟踪了地佑。在一所别墅前,我看到信誓旦旦说只爱我的男人,拥着酥胸半露的阿研,有说有笑的从她的小车上走下来。阿研的脸上洋溢的幸福,是那么熟悉。那是一个女人沐浴在爱情中的流光。这个独守空房的女人是真的爱我的阿佑。而阿佑呢?

花园小径里,阿研双手缠上了地佑的脖子,身子如蛇扭动。地佑伸出手推了推,她缠得更加紧,嘴凑上去,然后地佑的唇低下去……

“不――不――”我凄凛的长嘶。

阵阵浓烈的红花油味道,辛辣而刺鼻。睁开眼睛后,一张发青的女人的脸映在我眼前,焦急而惶恐。“丁丁,你终于醒了,擦掉整整一瓶子的香港红花油啊,谢天谢地!”

我在我的爱人的情妇的别墅外晕倒了。我被我的爱人的情妇救醒了,是否我应该感激她的善良?地佑坐地板上,握着我的手,把头深深的埋进他自己的手中去。良久,他抬头,含着泪光,“丁丁,对不起,对不起……”我呆呆的望着他,再望望他身边这个艳丽的女人,不哭,不叫,不闹。“丁丁,你说话,你说什么都行,别吓我啊?”地佑开始摇晃我,尝试拥抱我。

“你是谁?你又是谁?我是谁?我在哪?我不认识你们。”如此的平静,我好像面带微笑的问。地佑说:“丁丁,我是阿佑啊,你的阿佑。你是我的乖乖丁丁。”

“不,你胡说!我不认识你们!”我跳下沙发,扯过我的背包,冲出大门。从来不知道,我的跑步如此有天份。这个城市那么大,那么陌生,我在街上逛啊逛啊,没有停息。累了,我就在街边蹲下。隐约记得吃了许多臭豆腐,然后肚子痛,然后跑到一个小公园的水龙头疯狂喝水,呕吐。一个街道办事处的大妈硬是把我送到医务室,我在那躺了一晚上。他们问我是谁,从哪来,我目光呆滞,只懂摇头。在民警叔叔到来之前,我就溜走了。

“丁丁,好孩子,我知道,我都知道了,咱真的不说了啊。”我问狂猪,在那个城市,在我知道一切后,为什么我没流过一滴泪?狂猪说,那是因为你始终不敢相信不肯面对,你的心死了,连寻死的意识都没了。

一个女人,用她的整个青春乃至整个生命,去滋润、去守候她的爱情,最后发觉那是一个骗局,一个笑话,要如何面对?我终于相信,爱情有时像一个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于无形无息中,就把人置于漆黑阴冷的地狱。狂猪,你明白吗?正是因为我领略过天堂过的绮丽,才会如此寒切入骨。于地狱游**间,抓一个小鬼来问:“我正值妙龄,如花绽放的年华,何以坠落这般境地?”小鬼斜眼窥我,嘿嘿的冷笑一声:“无他,谁让你相信爱情?”

狂猪,只为了一个信仰,我便粉身碎骨。这是为什么?

人所有不快乐的根源,在于得到的与期望的不相符。狂猪说,丁丁,你是个天生禀赋的女子,你有常人无法想象的能力,你会成为这个世纪最瞩目的文坛新星。

狂猪把手提电脑递给我。从现在起,你可以为自己写作了。

我破涕为笑。我知道我已经痊愈。狂猪说,再做一顿漂亮的广东菜吧,明天我送你回家。看着我的背影,狂猪幽幽的说:“曾经,有一个女孩,她为我洗手做过羹汤。”我转身,“那,她呢?”“她嫁了一个非常有钱的港商。走了。我就回来种田了。只有土地,才是我最后的依托。”我想说,狂猪我不想听故事,不想用你的伤痕来安慰我的伤痕。“丁丁,她――叫阿研。”

我捂着肚子大笑不止。狂猪也大笑不止。我想起了我的冰凉的小脸贴在地佑的小腹上,对他说:“阿佑,你知道么,你是丁丁今生的宿命。”

我想我是应该走了。我的吊带长裙子,在秋日午后的宁静村庄飘过时,再也没有**。我兴高采烈的叔啊婶啊爷啊姑啊的招呼,他们回我“娃妹子好哩!一路顺风哎!”从仲夏到秋凉,有一些东西恍然隔世。

南归的客机上,望向机窗外的蓝天白云,妈妈慈祥的脸蒙胧浮现。我向她招手,妈妈,我终于找到回家的路了。

也许

你对我说,你很孤独。离别是理所当然的结局,你看着慢慢升腾起的烟雾对我说。你问这些都有什么意义呢?烟火升起,在空中无力的打转,然后在凄凉中死去,它们没有活到中年,生命就忽然陨灭,猝不及防,就像我对雨的爱。一切冰凉,我的心在滴血,它总要呼喊到累了才悄悄睡去。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赶往生命的下一程。原知道是没有丝毫意义的徒劳挣扎,还是那么执命于追求。我知道在我背后有很多人窃笑。我这样的女人是不知廉耻的,抛弃自己的丈夫,最后跟了一个在飞机场只见过一面的男人好上。那个男人竟然也有一段不好当面启齿的家事。一个泼妇整日不工作,在他买的新别墅里整日无所事事。唯一可以给他担当的是照顾一个3岁的孩子。她给孩子喂奶,但永远不知道一个事业型的男人,在每个疲倦的夜晚归来的时候,满心都是渴望爱的期待。而这个女人一点不通情理,在他回来的时候,只是默默地给他端来饭菜,供他的躯体享用。而这个男人的心空落至了井底,灵魂是越陷越深的东西,到了药效达不到的地方时,一切就无法挽救了。于是大家就离散,以此解决一切。当然喧哗会准时发生的!

其实女人也爱着男人,可是天性纵使她不善于表达,对于丈夫她唯有精心侍候着,没有其他语言的度过一个个春夏秋冬。

男人埋头吃饭。日子一天天重复。房子的茶几上有些微的灰尘隐隐约约,这只不过是男人的神经质。女人每天将家室的每个房间打扫的几乎都纤尘不染,只是最重要的是她永远打扫不干净丈夫的内心。更确切的说是,女人无法到达一个那么深远的地方,她怎么也不知道方法,甚至那里长年累月的黑暗累积,男人心灵的脉络已经不再清晰可辨,那些神经上已经如藤萝般爬满了隐秘的覆盖物。这些女人从男人渐渐躲闪开她的眼神,开始有了感觉。每当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她感觉有一股冷风正从他那里疯狂的向她袭击而来。她是不知道躲闪的,甚至因为她根本就无心躲闪。她还是那么相信丈夫。

而他已经死了心死了魂。鬼火之散淡终要飘走飘远。毫无表情的。就像木偶。

于是变故自然在情理之中。一个婚姻生活乏味的男人,必然有着一颗朝向窗外的心。因为那里有阳光,有在阳光下沉醉的人们的身影,充满了对他的魅惑。

他借口出差,和妻子说要到深圳办公一段时间,大概一两个月吧。妻子信以为真,细心的在家守候。甚至以前常喜欢打打麻将,现在也因为他的离去而暂且放了下来。他走的时候,女人的心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的预感。强烈而真实。所以在丈夫临行之前,女人一直唠叨不停。无非是在外过马路小心,不要酒后驾驶之类。男人很不耐烦,他讨厌自己的妻子相老妈子的摸样和举动,这深深的刺伤着他的心,因为他认为女人的这些举动就证明了她正在衰老。她的老垂体荷尔蒙的分泌将不断减少,她必然已经离更年期不远了,到时候就是月经紊乱,性冷淡,整天絮絮叨叨,惹人烦恼。他不能接受自己的老婆从身体到精神都逐渐开始老化的事实,因为加入他接受了这些,他也就接受了自己的事业要走下坡路了,自己也老了。到时候还有什么希望?难道他现在就要开始等死么?不!他当然不愿意,他脸上的青筋暴绽,以示无声的反抗,男人是地球上好胜心极强的动物,他们甚至不屈服于无情的岁月摧残,他们极力放抗衰老的到来和他们自己所认为的命运的不公。他们打起领带的频繁,在年老的时候比以往任何时候对要勤快。他们设法在用衣物遮挡住自己的宿命。其实在这方面他们甚至比女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他们感觉到自己在渐渐变老的时候,实质上他们的心早已经老去,不复再回。他们的心灵开始空洞,恐惧交织于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地方。迅速占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令人窒息的拥挤!

这个男人自然也如出一辙。

他在燥热的七月,买好了一张单程机票。随便捡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就朝机场走去了。

他不想再回来,起码是暂时不想。他想自己的生命应该还有另一面急待于他的开发。

马路上人来人往,没有确定的方向。

男人打的来到机场候机厅的时候,阳光开始加紧攻击的脚步,更加毒辣起来。

机场候机厅门前,匆匆地到处是神情错乱的人们。他在拥挤之下好容易才去到最里面的地方找到一个座位。放下行李。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好像整个生命都变轻了一般。

登机时间是11:50,现在是11:10。还有接近40分钟的时间。他不得不一个消磨过去。到了深圳那边一切就都好办了。他可以和朋友到酒吧或者舞厅找几个身份不明的妖娆女郎,过上一夜,或许根本不必要有性的接触,因为他通常是不屑的。他只要能在这些身份低微的女人们面前发泄发泄,他才会找到年轻的自信。那些女人的身体是可以被任意摆布的,他知道,她们渴望得到他衣兜里的钱。她们需要自己养活自己。她们是商品社会的产物,这是经商的他再清楚不过的了!

可是现在这最后的时刻反而严重炙烤了他的心。

他的目光尖锐。在候机厅里像一条滑极了的鱼一样,在水中到处游来游去。

他看到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在哄一个哭泣的孩子。他感到一阵烦躁,把脸别过去,正好对着迎面赶来的你。

你们尴尬的一笑。立刻男人意识到他应该做些什么。反应过来,接过你的行李,让了座。

你感激地羞涩一笑,这让他看的发了痴。好半响回不来神。

好像神秘的指引。你们必然要靠近。

他对于你,或许是因为他的沧桑成熟。他呢把你作为他的救命稻草,是他摆脱乏味婚姻的工具。而你似乎也心甘情愿。

这是迷糊的宿命,没有人能看懂!

他稍微显出点笨拙的问你到哪。深圳。你羞涩的答。

他开心的说路上有伴了。就这样他搭上了你,这只温顺的小绵羊。你投入到了他的怀抱当中去。

飞机上长时间的坐姿,让你感到疲乏,你更感到头晕。你的世界自从认识了他过后就没有了方向。这一切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或者渺渺的生命本来就没有更多的原由去探索。尤其是爱情,更是玄妙的玩意。许多人只管靠近她,被牢靠的俘虏,而不管重生的命运。

来到现代化气息浓重的深圳,他没有去见朋友,而是带你去逛街。看各种各样的流行服饰。吃小吃。如此你们转遍于深圳的大街小巷。

时光若飞,难以再有停留的可能,逾期男人没有归去。于是那边的妻子便在极度的不安之中赶到了深圳。预期有了对应。

你们正相拥在落花下,守候着浪漫。这时,他的妻子看到了一切。

男人在痛苦中难以取舍。以自杀告终。

你告诉我这些。

你问我,这算什么。

生命不过一个泡沫,爱要飘向哪里?

怜香惜玉

还是黎莉首先打破了平静,来,我们坐下来商量一下。好,好,我连连答应。我有个建议,我常听人说出山的办法最好是绕山而行,你看如何?哦,我沉思了一会说,不行。她睁大了眼睛看我。我严肃的说第一时间是问题,第二这样没目标的绕下去是我们的饮食问题。恩!她点了点头,那你说该怎么办?她急不可待的问道。我倒有个冒险的办法,我笑着说,我们去爬山,我们站在最高处就会看清方向。只见她微笑着对我挑起了大拇指。

于是,我们就开始登山,说实话我还可以,可她就难了。看她吃力的样子我有些怜香惜玉,我说我拉着你。不,我能行。好很坚决啊,我为你鼓掌,我说,你还记得鲁迅说过这样一句话,这世上本没有什么路,走的人多了自然就成了路,来我们就开出一条希望之路吧。她微笑地点了点头。看着她迈开步子,我的步伐更快了。喂,你要丢下我吗?她在身后大喊。没有,我唯有放慢脚步。当黎莉的脚步在长白山路上清脆而有节奏的歌声之时花色裙摆也在不停的摇曳,我的心也随即与她的步伐跳个不停。黎莉优雅的走路姿势和淡淡的装束使我平静了那颗飘浮于半空的怦怦乱跳的心,我偷偷地注视她的眼睛,是那么纯净而澄澈,毫无虚掩地展示出她作为一个南国女孩的光彩和魅力,有着与众不同的优雅的姿态和温柔如水的表情。可女人终究是体力上不如男人,渐渐地,黎莉脚步越来越沉,我伸过手去拉着她,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走着走着,她真的越来越沉,我的知觉告诉我。她有些支撑不住了。来,我也累了,我们小歇一会,你看那边有块石头,我们就坐那里吧。好,我们再吃些东西,于是我拿出仅有的几根火腿和水,摆在她面前,来,我们可以用膳了。她说你好幽默啊,这个时候还念念不忘幽默。哈哈,我笑了。吃着吃着我忽然发现不远处有我喜欢野葡萄,我对黎莉说,你先吃,等我去摘些果子来,你不许动啊。没等她回答,我飞快的跑了过去,可跑了几步又回来了,由于着急,竟然忘记了带兜子,我为自已的傻笨笑了。带上兜子,我跑到长满野葡萄的地放,不一会就摘了满满的一兜子,我看看了看表,心里着急,不行,不能在停留了否则太阳下山之前我们还不能找到路那可就惨了。我背着一袋子野葡萄,赶回黎莉身边,本想催她一起快点上路,但看到她疲惫的样子有点不忍心。可她似乎发现了什么,站起来说,开路。再休息一会没关系。不,我现在有精神了,她还跳了几下向我展示。好妹妹,我也情不自禁地为她叫好。

巍巍长白山啊,你怎么这样长,今天我是领教了,我是为我的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低估了长白山的险峻喃喃的说。你说什么?黎莉问我。没,没什么,我喜欢诗,可能是要诗兴打发了,我打岔说。是吗?你也喜欢诗歌?她惊异的凝望着我。凝视着她,仿若身边慢慢浮现出浮动的幻像,我发现她白皙的脸庞找不出任何的瑕疵;在清澈柔荑的长发下全身散发着一股摄人的气势和高贵。喂,你怎么了。黎黎看到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奇怪地问我。啊,我,我有些结巴,没,可能是有些累。不才休息过吗,她笑着说,你还不如我了。我也笑了,那我们继续OK。

此刻山麓间蔓延了雾,黎莉忽然停了下来。我说怎么了?没,没……她否认着。可我看到她的表情不对头,她坐下,把鞋子脱下来,脱下鞋和袜,我看见她的两只脚上的水疱都已经被磨破了,可她没哭,坚强的望着我,许久,许久。怎么办?看样子她很难再坚持下去。我背着你好吗?不,不,我能,黎莉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我说你不要逞强了,黎莉沉默了。如果你不要我背,我们在太阳下山前肯定走不出这长白山,到那时怎么办?看我生气了,黎莉狡辩道,人家站起来就是让你背,不过我总要有个思想沉淀啊。我发现黎莉的眼神透露着不可掩饰的天真与狡黠。

于是我背着她,还真是沉甸甸的。我说,来,你可以听音乐,顺手我把MP4递给了她。她很听话的听起了音乐,因为她的脚痛,让她听音乐是为她转移一下目标,开始我还没在意心想一个小丫头能有多重,可后来就感觉上山容易下山难的这句古话,何况我还背个大活人。我心里在自问: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千斤?此刻我回头一看,啊!她睡着了,南无阿弥陀佛,你睡吧,于是我蹲了下来。这一蹲可不要紧,不一会她醒了,揉着眼睛对我说,哥哥,你累了吧。不是,我怕你睡不好,才停下来。啊!如果你不停下来我还能睡。啊?!我心里暗自叫苦,你是**啊还得开着车子你才能睡好。这时她从我背上下来说:我休息好了,我能行了。其实我知道她也在说假话,可我还要背她她坚决不肯了。好,我拉着你的手走。就这样,走走歇歇,终于下山了,可抬头一看,太阳也下山,我们俩呆呆地站在山脚下望渐渐隐没在暮色里的斜阳。

呆呆地坐在山脚下,我们默默无言。是啊,这一天我们经历了太多,现在是又累,又渴,又饿呀,最重要的是,如果就是我自已也好办,身边还有她,不,不,也许没有她……我不敢再往下想。此刻夜凉如水,她的黑发逆着风飘起,模糊了眼前的景象,只有呜咽的心声流进耳际。黎莉,我轻轻地喊到,来,先不要想别的,吃饭。她迟疑一下说,好。我们把仅有两片面包和野葡萄拿出来,开始她还小心翼翼,可后来竟狼吞虎咽,嘴巴上粘满了野葡萄汁的颜色。我心里暗暗好笑,哼,一点也不象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