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吴天雄还在那里做着垂死挣扎,苏忠烈也懒得跟他废话。

在叫寇献觉命人来把吴天雄押下去,准备一同带去京城后,苏忠烈一行人就启程了。

廖宽等人虽有不舍,可最后还是不得不给苏忠烈安排了一个盛大的欢送仪式。

江川民和韩宇也在人群中,望着那道苍老身影,神色复杂。

“老将军,我与驻地七千兄弟祝您此去一路顺风!”

“我等,也希望您去京城能成功讨回公道,让恶人伏诛!”

“我们,生是您的兵,死是您的鬼,如有需要您只管派人来报个信,我等严阵以待!”

苏忠烈回眸,看向身后那一张张坚毅且炽热的脸庞,他有些动容。

不枉自己为了大梁,耗尽心血付出一切四十载啊!

即便所有人都忘了自己,忘了黑龙军,可有这么一群热血儿郎,愿意掏心掏肺追随左右,夫复何求啊!

苏忠烈眼眶微微湿润。

“小宽、玉明、景明,还有关御医……”

“我苏忠烈晚年还能有你们在侧,得到你们的无私帮助,是我的荣幸,我谢谢你们!”

“请你们,受我一拜!”

眼看苏忠烈说着,还真的要弯腰叩首,廖宽等人被吓了一跳。

他们本想冲上去,拦住苏忠烈。

可苏忠烈却将他们推开,执意鞠躬。

“你们别拦着我,这一拜,你们必须受!”

直到苏忠烈深深的一揖作完,全场之人一阵静默。

最后,还是廖宽眼含热泪,高呼了一声。

“全员听令,随我十里长亭,恭送老将军!”

就这样,苏忠烈一行人在前面缓缓走着。

身后,七千湘南郡驻军,宜阳关七百勇士,慢步跟随相送。

不仅如此,更有闻声而来的数万百姓,恭敬走在所有人后面。

他们心里此时都只有一个想法,只为送苏忠烈一程!

寇献觉见此一幕,心里一阵颤动。

普天之下,怕是只有苏叔叔才能当此殊荣了!

许清勉转过头望向苏忠烈,看到那张侧脸,他险些慨然落泪。

自己的血亲家人,乃一门英烈!

领养自己的爷爷,又是当之无愧的当世豪雄,得无数人崇敬!

上天让我遭罪的同时,待我也算不薄啊!

人群中,只有吴天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被关在刑车内,除了要忍受那直让人体内翻江倒海的颠簸外,身后的场面更是吓的他面如土色。

如果说,紧靠苏忠烈一人,任凭他出山怎么搅起风浪,也不会得到这么多人的崇敬与认同。

毕竟,他消失了二十多年,记得他的人不多,认识他的人更少,那些人没有理由能跟他共情到一起去。

可偏偏,苏忠烈曾经实在是太过瞩目耀眼了!

以至于,听闻他出山的消息,那些曾经跟他有关,又在各方各面影响力不小的人,前仆后继蜂拥而来……

就以眼下的排场看,吴天雄甚至敢保证,就算是皇帝亲临,也不可能同时得到这么多军人和百姓的拥戴!

这一刻,吴天雄除了害怕,心头已经后悔到了极点。

要是自己没有鬼迷心窍,去妄想做什么侯府继承人。

要是自己不去接受,吴光耀从许清勉手里夺来的状元。

要是自己不再指望,吴光耀能解救自己出去,早早认罪交代……

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吴天雄知道覆水难收,现在也只能咬牙硬撑,殊死一搏了!

……

由于湘南郡距离京城路途遥远,寇献觉又要顾及苏忠烈身体,一行人足足走了三日时间才抵达京城。

马车才到城门口停下,城里面就立马冲出来乌泱泱一群人。

寇献觉还以为这些人是吴光耀派来找茬的。

他眼神一凛,正想走上前去喝问。

可就在这时,人群中,一道苍老的身影,跌跌撞撞朝着苏忠烈坐的马车跑了过来。

“下官柳工刑,拜见老将军!”

随着柳工刑的话音落下,他带来的那些人全都齐刷刷对着马车跪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寇献觉傻眼了。

怎么,京兆尹也认识苏叔叔,还知道他来了京城?

还不等寇献觉开口说些什么,苏忠烈听到响动,从马车里面走了出来。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脸上满是惶恐的柳工刑。

“这位大人,你是……”

再度见到苏忠烈,柳工刑扬着头泣不成声。

“老将军,我是柳工刑啊!”

“二十几年前,是我奉了先皇之命给您传令,让您带兵奔赴落阳坡的啊!”

“也是我,亲眼目送着十八万黑龙军走上前线,最后,再也没有一个人回来过……”

听到柳工刑这话,苏忠烈的思绪瞬间飘出去老远。

他很快就回忆起了当年那一日。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位传令的御林军都头……”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已不在御林军中任职,甚至都封刀不再做军人了。”

“柳大人,你做了一个好选择啊,弃武从文,能做个京兆尹也算不错了……”

苏忠烈话里丝毫没有嘲讽柳工刑贪生怕死的意思。

他只是突然感到有些可悲。

这些活着的人,还有做出选择和改变的可能。

而那些黄沙埋骨的兄弟儿郎们,却永远地停留在了那一刻。

他们,只是为了一个信念,一个短暂的决定,便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眼看苏忠烈眼中满是伤感,柳工刑更自责了。

他心碎欲裂。

“老将军,当年是我,是我害的黑龙军落得覆灭下场!”

“自那以后,我便羞于再做军人,浑浑噩噩过了二十余年。”

“直到前不久,我意外听闻您还在世,我想尽了所有办法想助您一臂之力,可……”

见柳工刑一副欲言又止心酸模样,苏忠烈叹了一声,连忙上前将其扶起。

“好了柳大人,往事就不要再提了,当年错不在你,即便没有你传令,也会有其他人传令!”

“更何况,这是我等身为军人的职责所在,只要国家有需要,我们就会义不容辞上战场!”

“说起来,这都是宿命,命中阖该用我那十八万兄弟儿郎的鲜血和尸体,换取大梁的升平啊!”

说着,苏忠烈又自嘲笑了笑。

“至于我的事,也有劳你上心了!”

“想必,前些日子也是你派人去湘南郡驻地传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