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宁,你们到胶东了吗?”

“记住,你们全程不要露面,不要与明面上的专案组有任何接触,就在胶东暗中展开调查,重点对接楚敬财那边谈好的人,切记低调,不可打草惊蛇。”

“对了,文铎的第一张牌已经掀开了,于杰现在就在我这里,是胶东财政厅的一把手,我马上让人带他过去找你们。”

“这样,我给你个地址,你们就在那里办公,这个地方必须绝对隐秘,除了我们几个人,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明线专案组的人,防止消息泄露,功亏一篑。”

楚敬财站在一旁,双手抱臂,神色淡然地看着老徐打电话,没有丝毫避讳,也没有上前搭话。

电话那头被老徐称呼为“老宁”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现任龙纪委常务副部长宁春林,也是上面特意安排过来,潜伏在暗处的一条关键暗线。

此次胶东之行,专案组并非只有邓树带领的那一支。

明面上,是邓树牵头的专案组,以兴合化工重特大安全事故为主要调查方向,大张旗鼓,吸引胶东所有势力的目光,成为搅动胶东乱局的“明枪”。

他们最主要的作用,就是利用李彦民提供的事故调查材料,以兴合化工事故为切入点,不断拉扯胶东高层,牵制常书言等人的精力,让他们疲于应对,无暇顾及其他,为暗线的行动争取充足时间。

而暗线,则是宁春林领导的龙纪委专案组,这支队伍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精英,全程隐匿行踪,不与任何胶东地方势力接触。

他们的核心任务,就是躲在暗处,通过王文铎事先的周密安排,接触楚敬财已经谈妥的胶东中层干部,通过挖掘这些中层身上的贪腐线索和利益输送黑幕,逐步瓦解胶东省委的根基,釜底抽薪。

很多人都有一个误区,认为最高层才是一个团队、一个体系的核心。

这种想法不能说是完全错误,却也绝对不全面。在官场体系中,真正能成大事、也能坏大事的,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高层,而是身处中间的中层干部。

高层是利益的最终享受者,也是现有秩序的维护者,他们所处的位置,决定了他们必须爱惜羽毛,行事谨慎,不会轻易铤而走险;

但中层不一样,他们是利益链条的核心输送者,上承高层,下接基层,想要满足自身的利益诉求,想要往上爬,往往只能铤而走险,触碰红线。

而且,相较于高层的戒备森严、人脉深厚,中层干部的软肋更多,也更容易成为被突破的对象,他们没有高层那样的庇护,也没有基层那样的“退路”,一旦被抓住把柄,要么束手就擒、主动交代,要么鱼死网破、同归于尽,而前者,往往是他们的最优选择。

这也是王文铎当初为何会特意安排楚敬财,提前去接触胶东中层干部的核心原因。

挂了电话,老徐转过身,目光落在楚敬财身上,语气平淡地问道:

“楚敬财,你在胶东省城,有没有绝对私密、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地方?用来给老宁他们当临时办公点,必须隐蔽,不能有任何纰漏。”

楚敬财对于老徐,并没有像对王文铎那样恭敬。

“徐副总,让我出人、出面谈妥了于杰这些人,现在还要让我出地方,你不能让我既出人又出钱,两头受累吧?”

老徐看了楚敬财一眼,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同样淡然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底气:

“文铎当初答应了你很多事情,但那些承诺,是文铎的,我没有。你帮的是文铎,也是在帮你自己,找个隐蔽的地方,不是为了我。”

楚敬财微微一怔:

“城郊麓湖别墅,18栋。那地方是我早年买下的,平时没人去,安保严密,周围都是荒坡,没有邻居,绝对隐秘,就算有人刻意排查,也很难发现。”

说罢,楚敬财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走到门口,一把拉过于杰,两人便径直走出了房间,房门被轻轻带上,留下老徐一个人在房间里。

老徐看着楚敬财背影,微微皱了皱眉:

“打虎用虎,文铎,你这是在走钢丝啊。”

...

与此同时,城郊麓湖别墅。宁春林带着二十多人的龙纪委工作组,悄无声息地抵达了18栋别墅门口。

别墅依山而建,周围绿树环绕,远离市区的喧嚣,确实极为隐蔽,远远望去,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人活动。

宁春林率先走进别墅,环顾了一圈室内环境,虽然不算奢华,但宽敞明亮,设施齐全,足够二十多个人办公。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工作人员招呼一声,语气坚定而温和:“大家都抓紧时间安顿下来,环境有限,大家挤一挤,克服一下困难。等胶东的事情彻底结束,回到京城,我亲自向上面请功!”

“是,宁部长!”

二十多名工作人员齐声应道,随后纷纷行动起来,快速整理办公区域,调试设备,全程井然有序,没有丝毫嘈杂,尽显龙纪委工作人员的专业素养。

安排好手下的人,宁春林按照老徐的吩咐,迈步走上二楼,准备独自见楚敬财。

推开二楼客厅的房门,当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楚敬财时,宁春林浑身一怔,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是你?楚敬财?你居然还活着?你不是早就被...”

楚敬财抬眼瞥了他一眼,神色淡然,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起身寒暄,直接将身边的于杰推到身前,语气干脆地交代道:

“人,我给你们送到了,于杰是胶东财政厅厅长,你们可以用他作为突破口,顺藤摸瓜,挖出更多涉案人员。”

“另外,如果调查过程中遇到坎儿,或者有你们不方便出面的地方,给我打电话,能帮的,我会尽量帮。”

楚敬财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邀功的意思,也没有跟宁春林深谈的打算。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早已厌倦了官场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现在的他,已经不大想接触任何官场中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陪着王文铎走到最后,等所有的事情结束,就带着自己的家人,在青城山下买一处小院,隐姓埋名,过安稳日子。

宁春林回过神来,看着楚敬财,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

“楚敬财,不管怎么说,这次都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们很难这么快接触到于杰,也很难顺利展开暗线调查,这份情,我记下了。”

楚敬财起身,准备离开,听到这话,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摆了摆,语气平淡地说道:

“不用谢我,我帮的人是王文铎,不是你,也不是什么龙纪委。这些都是他事先安排好的,要谢,就谢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