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沉樾艰难吐出的五个字，像冰块砸在燥热的丹堂大殿。
那名刚才还一脸挑衅的弟子，脸上的笑意一僵。
主位上的王振远，捻着火玉珠的手也停了。
大殿内热浪与寒意交锋，所有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来了！老板你这开场白给力啊！虽然磕巴，但信息量够足！剩下的，看我给你翻译出一部鸿篇巨著来！】
众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姜茶上前一步，站到魏沉樾的身侧，将他半挡在身后。
“王长老！”
姜茶声音陡然拔高，清冽如冰泉，又锋利如出鞘之刃，瞬间划破沉默。
她高高举起手中那瓶黑乎乎的培元丹，瓶口对着主位上的王振远，让所有丹堂弟子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家大师兄说了！此丹，乃是劣质丹药！”
此话一出，王振远布满褶皱的老脸蓦然一变。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赤红的长老袍服无风自动。
“胡言乱语！”
他怒声呵斥，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试图用威势压下姜茶的气焰。
“魏沉樾不过一介剑修，终日只与剑为伴，他懂什么丹药！丹道之玄妙，岂是他一个门外汉可以随意评判的！”
他这话，明着是贬低魏沉樾，实则是想否定那句“劣质有毒”的指控。
开始搞专业歧视了？
攻击剑修不懂丹药？
行，她今天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跨专业吊打！
姜茶脸上不见丝毫惧色，反而冷笑一声。
“大师兄还说了！”
她再次举起玉瓶，视线却如刀子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丹堂弟子。
“此丹，不仅是劣质！”
“其中火毒未尽，杂质逾三成！丹体灵力驳杂不堪，药性相冲！”
这一连串精准又专业的术语，从她口中接连不断地蹦出。
殿内那十几个原本还抱着看戏心态的丹堂弟子，脸上的表情，一个接一个地变了。
有人眉头紧皱、面露惊疑，更有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
他们是行家，当然知道“火毒未尽，杂质逾三成”意味着什么！
妥妥的毒药！
姜茶将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
她根本不给任何人思考和辩驳的机会，气势层层攀升，将矛头直接升级。
“大师兄还问！”
她的声音一沉，严厉的质问，直直逼向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王振远。
“炼制此等丹药之人，究竟是技艺不精，学艺不成的废物！”
“还是——心术不正，包藏祸心的奸贼？！”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丹堂弟子的脑海中炸开。
技艺不精，是能力问题，最多受罚。
心术不正，是品性问题，是要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的！
“放肆！”王振远终于找到了反击的空隙，他猛地一拍扶手，灵力鼓**，声音如洪钟般响起，“你一个小小杂役，也敢在此妄议丹堂内务，污蔑宗门长老！我看心术不正的是你！借首席弟子之名，行挑拨离间之实，意图扰乱我丹堂秩序，你该当何罪！”
他用身份和罪名将姜茶压死，重新夺回话语权。
谁知姜茶根本没接他的话茬，只是讥诮地扬起嘴角，步步紧逼，手中的玉瓶几乎要戳到王振远的脸上。
“以次充好，残害同门！用此等废丹毒丹，来应付宗门首席大弟子！”
她环视全场，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上。
“这与那些用阴诡手段害人的魔道行径，何异？！”
“魔道行径”四个字一出，连刚才强撑气势的王振远，浑身都遏制不住地一颤。
他被姜茶这套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组合拳，打得头晕眼花，脑子一片空白。
丹药问题，竟被对方上升到“魔道”的层面！
“你……你血口喷人！”王振远色厉内荏地挤出苍白的反驳。
“我血口喷人？”
姜茶笑了，笑容里全是嘲讽。
“王长老，你敢不敢，将这瓶丹药，拿去给掌门亲自查验？”
“你敢不敢，让宗门所有长老一同评鉴，看看这丹药，究竟是弟子在污蔑你，还是你在残害同门！”
“王长老，你，敢吗？！”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王振远被她吼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他不敢。
他当然不敢！
这丹药是他心腹弟子调换的，他心知肚明，为的就是羞辱魏沉樾和姜茶，为刘奎师兄出一口气。
他本以为对方最多忍气吞声，或者大闹一场，怎么都能被他拿捏住。
谁能想到，这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竟然直接掀了桌子！
姜茶看着他煞白的脸色，退后一步，再次站回魏沉樾身边，脸上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大师兄最后说，”
她的声音响彻大殿，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正义与凛然。
“此事，必须彻查！立刻！马上！”
“不仅要查清这批丹药出自何人之手！更要查清，丹堂之内，还有多少此等以次充好的事情！还有多少弟子，正在被这些废丹毒丹所残害！”
“肃清丹堂风气，严惩奸恶之徒！”
她一番话，将个人刁难，扩大到了整个丹堂的系统性问题，直接将王振远架在了火上烤。
她最后看向面如死灰，神情呆滞的王振远，抛出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否则，他日若有弟子因丹药受损，断了仙途，动摇的，将是我青霄剑派百年剑道根基！”
“这个责任，你王长老——”
她一字一顿，声音冰寒。
“担得起吗？！”
“扑通。”
王振远身旁，一个丹堂弟子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王振远本人，也是连连后退数步，撞在了身后的太师椅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喘着粗气，指着姜茶，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这哪里是个杂役弟子？
这分明是个口含刀剑的活阎王！
这时，一直沉默如雕像的魏沉樾，有了动作。
他迈出一步，与姜茶并肩而立。一直平静无波的眼底，在看到姜茶那因战意而灼灼生辉的眼眸时，冰封的眼底深处，竟漾开一丝极淡的兴味。
那只一直搭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以指节，在剑柄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铛。”
一声轻响，一道无形的剑气扫过，殿内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重重一跳。
他的视线，越过面无人色的王振远，落向大殿深处的丹药库房。
现在，他的剑，要一个结果。
查。
或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