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郡演武场,人声鼎沸,如山呼海啸。

足以容纳十万人的巨型看台座无虚席,各家势力的旗帜迎风招展。

无数双眼睛,带着狂热、期待、贪婪与审视,尽数汇聚于中央那十座黑曜石擂台之上。

高台上,云州郡守,一个面容威严的紫袍中年人正襟危坐。

他身侧,便是镇魔司千户铁苍澜,一身玄黑铠甲,气息沉凝如山。

再往下,则是云州四大家主,慕容家主面带微笑,张家主双目微阖,王、李二家主则低声交谈,神色不明。

他们的目光,俯瞰着场中数千年轻武者,如同审视待价而沽的货物。

这场武比,对那些年轻人而言,是鲤鱼跃龙门的唯一机会。

而对他们这些大人物来说,不过是一场挑选良才,顺便划分利益的牌局。

林风一行人,混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李虎等人身上那股洗不掉的血腥味,让他们周围空出了一片。

周围那些衣着光鲜的世家子弟,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

“肃静!”

一名官员走上高台,声音如钟,瞬间压下全场喧嚣。

“云州武比,抽签仪式,正式开始!”

巨大的木箱被抬上,里面是刻着参赛者姓名的木牌。

“第一组,张家,张狂!对阵,赵家,赵龙!”

“第二组,慕容家,慕容剑!对阵……”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引来阵阵**。

轮到慕容剑时,全场气氛更是被推向最高峰。

终于,官员取出了林风的木牌。

“清河县,林风!”

官员念出这名字时,声调都懒得起伏。

高台上的四大家主,更是连眼皮都未抬。

清河县?

穷乡僻壤。

然而,当官员念出他对手的名字时,全场的喧哗诡异地停顿了一秒。

“对阵,‘疯魔棍’,王烈!”

这个名字一出,就连高台上的铁苍澜,都微微侧目。

李虎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压低声音,在林风耳边急道:“寨主,是王烈!上一届武比的八强!一手疯魔棍法,狂暴无比,据说曾活生生将一头同阶的妖将砸成肉泥!咱们怎么抽到了这么个煞星!”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林风身上,怜悯,同情,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死亡之组!

这个从山沟里来的小子,第一轮就碰上了最硬的骨头。

慕容剑百无聊赖地靠在休息区的柱子上,听到这个结果,只是轻蔑地扯了扯嘴角。

“疯魔棍么……倒是能省去我一些清理杂鱼的功夫。”

“第九擂台,林风对王烈!比试开始!”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一个身高八尺,浑身肌肉虬结,扛着一根碗口粗精钢长棍的壮汉,龙行虎步走上擂台。

他每一步落下,黑曜石擂台都发出一声闷响,一股凶悍狂暴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子,听说你来自清河县?”

王烈将精钢长棍重重往地上一顿,他咧开嘴,笑容狰狞,“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走了狗屎运,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泥腿子!给你个机会,现在跪下磕三个头,自己滚下去,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双腿。”

林风拎着刀,缓缓走上台,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他只是抬起眼,一双平静的眸子里,映出了王烈那张写满暴虐的脸。

“废话说完了?”

林风淡淡地问。

王烈的笑容瞬间凝固。

“找死!”

他怒吼一声,脚下地面炸裂,整个人如发狂的巨熊,朝着林风狂冲而去!

手中钢棍,舞成一团乌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罩下!

棍影层层叠叠,封死林风所有退路!

台下观众发出一阵惊呼,不少人已不忍去看那血肉横飞的一幕。

然而,林风没躲。

在他的【破妄之眼】中,那漫天棍影,全是破绽。

他看到的,是王烈体内肌肉的发力轨迹,是真元在棍身中流转的路线,更是那看似完美的棍法中,因发力过猛而出现的,一个个细微到毫秒级的僵直!

林风动了。

他没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身形一侧,那开碑裂石的一棍就擦着他的鼻尖砸下。

王烈的棍法快如闪电,可林风总能以毫厘之差,从棍影的缝隙中侧身而过。

他的脚步,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次落脚,都恰好是王烈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节点。

“轰!”

王烈势在必得的一棍,狠狠砸在了林风刚刚站立的位置,黑曜石擂台,竟被砸出一个浅坑!

而林风的身影,早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左侧。

“吼!”

一击落空,王烈愈发狂暴,棍法愈发癫狂。

但,没用!

他打不中!

台下,议论声渐渐消失,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一场幻术。

这……

这是什么身法?

原本以为的碾压,竟变成了一场戏耍!

王烈那张脸涨成猪肝色,写满屈辱与疯狂。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挥舞大锤,却砸不中苍蝇的蠢货!

高台上,一直闭目的郡守,缓缓睁开了眼。

铁苍澜眼中闪过浓郁的欣赏:“好精妙的步法,好冷静的判断。”

四大家主脸上的轻视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唯有慕容剑,依旧靠着柱子,只是嘴角的讥诮收敛了几分。

“花里胡哨。”

擂台上,林风停下脚步。

他已经看够了。

这套疯魔棍法的所有变化、破绽,已尽数烙印在脑中。

“你的棍法,我看完了。”

林风的声音很轻,却传遍了死寂的演武场。

“现在,该我了。”

话音落下,林风动了!

他不再闪躲,整个人如出鞘的利刃,第一次,主动迎向王烈的棍影!

“来得好!”

王烈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将全身真元灌入长棍,化作一道横扫千军的匹练,势要一棍将林风砸成肉泥!

然而,林风的刀,却以诡异的角度自下而上,轻轻一点。

第一招。

“叮!”

刀尖精准无比地点在长棍之上,一个王烈全身力道流转最关键的节点上!

王烈只觉一股巧劲传来,棍身上万钧之力竟被卸去三成,胸口发闷。

不等他反应,林风已贴身上前。

第二招,刀锋横削,斩向他手腕。

王烈大惊,急忙收棍格挡。

第三招,第四招…

林风的刀,快、准、狠,没有任何多余招式。

每一刀,都斩在王烈棍法衔接的薄弱点,斩在他发力的必经之路上!

王烈彻底乱了!

他引以为傲的疯魔棍法,在对方面前,成了一个漏洞百出的笑话!

他空有一身蛮力,却处处受制,憋屈到几乎要吐血!

十招!

仅仅十招!

当林风第十刀斩出时,王烈终于露出一个无法弥补的破绽!

“铛!”

一声刺耳金铁交鸣,王烈虎口崩裂,鲜血狂飙!

那根重达百斤的精钢长棍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擂台边缘。

全场鸦雀无声。

王烈呆呆地看着空****的双手。

一股冰冷的寒意,抵住他的喉咙。

他艰难低头,一柄雪亮的刀锋,不知何时已稳稳停在他喉前半寸。

刀尖吞吐的寒芒,让他不敢喘气。

输了?

自己,上届八强,竟被一个无名小子,十招击败?!

林风缓缓收刀入鞘。

他看都没再看王烈一眼,转身走向台下,留给全场一个沉默的背影。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死寂的演武场才骤然爆发出震天的哗然!

高台上,铁苍澜猛地一拍扶手,低声喝了句:“好!”

“身法鬼魅,眼光毒辣,战斗智商上上之选!此子是个人才!”

四大家主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忌惮。

这个叫林风的年轻人,他们记住了。

唯有慕容剑,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林风离去的方向,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一丝名为战意的火焰。

他舔了舔嘴唇,低声自语:““有点意思。不过,也仅仅是……有点意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