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状元公——起驾!”

随着一声高亢的唱喏,早已等候在鸿胪寺外的仪仗队鼓乐齐鸣。

武松身着御赐的赤色状元袍,头戴乌纱帽,斜簪一朵硕大的宫花,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之上,行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身后,便是同样簪花披红的何运贞与欧阳雄。

鸿胪寺差役鸣锣开道,禁军甲士护卫两旁。

长长的队伍,自鸿胪寺而出,沿着宽阔的御街,开始了这场名动京华的走马游街。

“快看!是武状元!”

“打虎的状元郎!真是威风!”

御街两侧,早已是人山人海,百姓们欢呼着,雀跃着,将手中的鲜花、香囊、手帕,如雨点般抛向那匹神采飞扬的白马。

御街两侧,人潮如海,花雨如织。

武松身下的白马仿佛也知主人心意,步伐稳健,不急不缓,任由那漫天花雨落在他的赤色状元袍上。

他目不斜视,面容平静,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仿佛这满城喧嚣,都只是他人生画卷中一抹淡彩。

行至金环巷口,周遭的空气陡然**起来。

这里是汴京城有名的销金窟,青楼楚馆林立,莺声燕语不绝于耳。

最显眼处,一座三层高的画楼,正是艳名满京华的登仙楼。

吱呀一声,登仙楼三楼正对街心的窗户被推开。

万千喧哗中,一道素白的身影凭窗而立,瞬间便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女子云鬓高耸,眉如远山,眸若秋水,明明身处风尘,却偏偏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李师师!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她没有看别人,一双美目只静静地落在武松身上,眼神复杂,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唇边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素手轻扬,一只绣着并蒂莲的精致香囊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朝武松飞来。

武松眼皮微抬,甚至未见如何动作,那只香囊便已稳稳落入他掌中。

他捏着香囊,对上那双含情脉脉的眸子,微微颔首。

四目相对,一个瞬间,却仿佛过了一万年。

“嘶!才子佳人!这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武状元文武双全,李师师色艺绝伦,配得上!配得上!”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一个酸儒模样的中年人撇了撇嘴:“配得上又如何?李师师的身价,寻常王孙公子都未必消受得起,想为她赎身?没个十万贯,想都别想!”

话音未落,李师师身旁一个半老徐娘探出头,狠狠瞪了一眼楼下,随即便将窗户砰地一声关上。

那是登仙楼的李妈妈。

这一下,仿佛点燃了整条金环巷。

“师师姑娘出手了!姐妹们,咱们也不能落后啊!”

“状元公看我!看我一眼!”

一时间,两侧青楼的窗户尽数打开,无数莺莺燕燕探出半个身子,将手中的香囊、丝巾、手帕,甚至……

解下的贴身肚兜,一股脑儿地朝游街的队伍扔来!

目标,直指最前方的武松!

何运贞与欧阳雄看得目瞪口呆,那些香囊丝巾也就罢了,可那几件绣着鸳鸯戏水、颜色鲜艳的肚兜,在空中飞舞的姿态,实在太过**,太过刺激!

武松却是面不改色,手臂化作一道道残影,在空中连抓带拂。

那些香囊丝巾尽数被他拨开,唯独十几件肚兜,被他精准地一一抓住,随手便揣进了怀里。

何运贞嘴角抽搐,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大哥,这肚兜可不能乱接啊!”

武松眉头一挑:“有何讲究?”

“大哥您有所不知!”

何运贞一脸艳羡地解释,“这乃是咱们汴京青楼的习俗。寻常女子抛掷香囊,是示爱慕。而这头牌红倌儿抛掷肚兜,却是为了争一个名!”

“若有幸被状元公这样的天子门生接了去,再持此物登门拜访,那便是天大的体面!她们非但分文不取,还得倒贴酒水银钱,好生伺候着!这叫金榜题名时,红袖添香夜,是咱们读书人的无上风光啊!”

旁边的欧阳雄眼尖,指着武松怀里一件粉色肚兜,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我认得!这件!这是迷香阁桂香娘子的!啧啧,那身段,那手段……大哥,这件能否……”

何运贞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滚蛋!你个探花还想跟状元抢食?想去迷香阁,先说好,今晚樊楼请大哥喝酒的账,你结!”

欧阳雄脖子一缩,嘿嘿一笑:“结!必须结!”

他转头看向武松,一脸谄媚:“大哥,樊楼的酒席小弟包了,您想去哪家快活,小弟也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

武松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金环巷的尽头,眼神深邃。

“桂香娘子,你们去便是。我倒是想去会一会,那位号称压盖李师师,独占汴京春的崔念月。”

此言一出,何运贞与欧阳雄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崔念月!

那可是京城花魁中的花魁,神龙见首不见尾,等闲的王公贵族都见不到一面!

欧阳雄脸上露出难色,但随即一拍胸脯:“大哥想见,小弟就是豁出这张探花的脸,也给您约到!”

队伍穿过香风弥漫的金环巷,一路向西,最终抵达了顺天门附近的皇家园林。

琼林宴,便设在此处。

园内早已是鼓乐齐鸣,宫娥侍立。

新科进士们按照名次落座,武松、何运贞、欧阳雄三人,自然是坐在了最显赫的首桌。

何运贞四下张望了一圈,撇了撇嘴:“我就说那李杰不敢来,果然!被人从状元的位置上踹下来,哪还有脸面来赴宴?”

话音刚落,只听司礼太监一声高唱。

“太师蔡京、鸿胪寺卿钱金辅、国子监祭酒董逸——到!”

全场进士,哗啦一下全部起身,躬身行礼。

武松也随之起身,目光却落在了为首那人身上。

只见来人年约五旬,三缕长髯,面如冠玉,一身紫色官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儒雅非凡,若非事先知晓,谁能想到,这便是历史上那个权倾朝野、祸乱朝纲的大奸相蔡京?

帅!

这是武松对他的第一印象。

国子监祭酒董逸,正是此次会试的主考官,他一眼便看到了武松,立刻引着蔡京走了过来。

“太师,这位便是我大宋新科状元,武松,武都头。”

蔡京的目光落在武松身上,眼神讶异,随即抚须轻笑。

“嗯,果然是一表人才,身形魁梧,不似寻常文弱书生。本相听闻,你曾在景阳冈赤手空拳打死过猛虎?”

武松拱手,不卑不亢:“回太师,不过是侥幸,当不得真。”

他心中却是一阵冷笑。

这老狐狸,一开口不问文章,却问打虎,分明是在点他武人出身,根基浅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