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瑗老脸涨红,唾沫横飞,“你们忘了?今年解试,他便以一篇存天理、灭人欲震惊全场!老夫当时问他,此学是否已至顶峰,他如何回答?”

众人面面相觑。

胡瑗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他说,学海无涯,明年春闱,当有新论问世!这格物致知,便是他的新论!他这是自己跟自己打擂台啊!”

满堂死寂!

一个考生,在同一次大比中,提出了两种截然不同,却都足以开宗立派的学说?

这是圣贤降世!

董逸颤抖着手,从胡瑗手中接过那两份风格迥异的卷子。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诸位,依老夫之见,这篇阐述格物致知的卷子,无论是格局还是立意,皆当为第一!”

无人反驳。

这等学说,别说第一,便是状元及第,亦是绰绰有余!

“拆!”董逸声音嘶哑,吐出一个字。

小吏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糊名签条。

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赫然在目——武松!

堂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胡瑗狂喜,一拳砸在桌案上:“好!好个武二郎!没让老夫失望!”

紧接着,小吏又揭开了那份同样精彩绝伦,阐述“存天理、灭人欲”的卷子。

依旧是那两个字——武松!

这一次,再无人出声。

一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无名师指点,全凭自悟,竟能达到如此学究天人的境界!

此子,非人哉!

董逸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将定好的名次,连同这两份卷子,立刻封存,呈报官家!”

揭榜之日,天色微明。

贡院前的气氛却已压抑到了极点。

阅卷的偏厅内,最后的总评名次已经拟定,但所有考官的脸色都异常古怪。

胡瑗捏着那份名录,手指都在发白:“并列第一?荒唐!科举取士数百年来,何曾有过并列省元之事!”

董逸面色凝重,指着名录上的两个名字:“武松,李杰。”

胡瑗冷哼一声:“那李杰的文章老夫也看了,虽是上上之选,但比起武松那开宗立派的宏文,便如萤火与皓月争辉,差得远了!怎会并列?”

他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关键所在!

“是时务策!定是童贯那阉贼在时务策上动了手脚!他给了李杰极高的分数,却将武松死死压在第二,这才使得两人总分持平!”

“胡兄慎言!”董逸低喝一声。

“慎言?老夫偏要说!”

胡瑗气得吹胡子瞪眼,“此等国之栋梁,岂能因奸人弄权而屈就!祭酒大人,我有一议!”

“讲。”

“将武松那份被童贯夺走的《平夏策》,一并呈给官家!让官家亲眼看看,谁的策论是纸上谈兵,谁的策论能安邦定国!让官家来定,这省元之位,究竟该归谁!”

董逸沉默了。

良久,他重重一点头:“好!就依胡兄所言!”

一份决定无数士子命运的榜单,连同两份石破天惊的考卷,以及一份关乎国运的策论,被快马送入了大内皇宫。

客店之内,武松盘膝而坐。

他口中默念着张天师留下的道歌,引导着体内那股灼热的气流游走四肢百骸,试图冲击那传说中的金丹之境。

可惜,任凭他如何努力,那股气始终无法在丹田凝聚成形。

“看来,这修道一事,也非一蹴而就。”

武松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此时,房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林震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话都说不利索:“武……武大哥!发榜了!贡院发榜了!”

武松眼神一凝,站起身来。

“走。”

贡院门前,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全是翘首以盼的士子。

武松和林震刚挤到前面,便听见一个温润的声音。

“武兄,别来无恙。”

武松转头,只见李杰一袭白衫,手持折扇,正微笑地看着自己,身旁还站着一脸紧张的何运贞。

李杰的气度依旧从容不迫,仿佛对结果早已了然于胸。

他对着武松微微拱手:“三场考毕,方知武兄学问深不可测,李某自愧不如。”

武松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结果未出,李兄何必过谦。”

“铛——!”

一声锣响,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一名礼部官员手持皇榜,在兵丁的护卫下,开始从后往前宣读名次。

“……四甲第三名,阳谷县,林震!”

林震听到自己的名字,先是一愣,随即欣喜若狂,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中了!武大哥,我中了!”

武松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那张缓缓展开的皇榜之上。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人群中不时爆发出惊喜的狂呼与失落的哀叹。

直到二甲最后一名念完,武松、李杰、何运贞的名字,都未出现。

这意味着,他们三人,已稳入一甲!

何运贞激动得浑身发抖,而李杰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笃定。

武松心中一片平静。

省元,舍我其谁!

那礼部官员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始宣读最激动人心的一甲名次。

“一甲第三名,何运贞!”

何运贞喜极而泣,对着皇宫方向连连作揖。

人群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武松与李杰二人身上。

省元,就在他们二人之中!

礼部官员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唱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科省试,武松、李杰,文采卓绝,并列第一!”

所有人都懵了!

并列第一?!

怎么可能!

自大宋开国以来,科举考试,从未有过并列第一的先例!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质疑声,冲天而起!

李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错愕。

而武松,则缓缓眯起了双眼,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他盯着那张皇榜上,与自己并驾齐驱的那个名字,冰冷一笑。

并列第一?

有意思。

看来这汴京城的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并列第一?滑天下之大稽!”

人群中,一个身材高瘦、面带傲气的士子越众而出,指着那皇榜厉声质问,“科举取士,国之大典,自太祖开国,何曾有过并列省元之事?敢问大人,这其中究竟是何道理!”

此人名叫欧阳雄,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子,此次却名落孙山,心中正憋着一股邪火。

他这一声吼,瞬间点燃了所有落榜士子的怒火,一时间群情激愤,声浪滔天!

“对!给我们一个说法!”

“定有黑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