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一半晴一半,金色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蓝末的房间里。雪白的墙壁泛着美好的色彩。世界很安静,蓝末的世界很安静。

墙上的挂钟有节奏的发出声响,“哒、哒、哒”,像浴室的水滴有规律的敲在浴缸上。这是一首好听的乐曲,只属于蓝末一个人的寂寞的歌。

猫在窗台上睡觉,身体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起伏,纯黑的毛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光彩。蓝末喜欢猫,喜欢漂亮的黑猫。如果说每一只猫的前世都是一个身世黯然的女子,那么蓝末的黑猫前世必定是个孤傲冷漠的美人。

在这样寂寞的午后,风过带动楼下的树林如海潮一般涌动起来。蓝末坐在窗台上,打扮精致的如同一个瓷娃娃。但蓝末不是瓷娃娃,她也是寂寞的猫。冷漠、慵懒、优雅……猫有的没有的,她都有。

小树林里的白鸽被偶尔从楼下飘下的东西惊起,成群的从地上扑翅飞起在小树林上空盘旋飞翔。

这就是我的生活。蓝末想着,手里一页一页地撕着电话薄。蓝色的纸片从蓝末的手中飞出去,像那群鸽子一样在小树林上空飞旋。

猫伸了个懒腰,半眯着眼看了蓝末一眼又翻身继续睡觉。蓝末学着猫的样子趴在窗台上,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一百阴影。

“喵”蓝末学了一声猫叫。

然而猫没有理她,依然自顾自的睡觉。蓝末伸出手去摸猫上下起伏的肚子,温温的、很软。

生命。蓝末突然想到这个词语。生命从这样的地方孕育出来,很神奇。

电脑上舞动着一只蝴蝶,幽幽地发着蓝光。钢琴的声音包围整个房间,在空气中明朗的流泻。莫名奇妙的,蓝末开始不习惯这样的安静。

电话薄还剩下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串黑色的数字。蓝末仔细认了认,不记得是谁的号码。输进手机里拨通,屏幕上出现三个字:沈雁南。

“喂,末末。”沈雁南很快就接了电话。蓝末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只是“嗯”了一声。

“末末,我们见面吧。”沈雁南温柔地说。

走钟的声音在寂寞的小屋里被无限放大,蓝末“嗯”的声音在很久以后才发出来。手不自觉地猫肚子上的软毛,很有规律的收缩。猫被蓝末抓痒了,用爪子去抓蓝末的手背。蓝末看着不耐烦的猫,收回手去拨弄自己的头发抬眼向窗外望去:白鸽依然在天空中飞旋,天空阴一半晴一半。

沈雁南说了时间和见面的地方便挂了电话。蓝末从窗台上轻轻跳下来,像一只猫一样安静轻松的落地。

这就是我的生活,蓝末又一次这样想。

蓝末在地上的白瓷盘里倒了整整一盒猫粮。

黑猫蹲在窗台上看着蓝末,仿佛可以看穿她的心思。而蓝末本来就是猫,猫是懂猫的。

曾经有一段时间蓝末总是和沈雁南吵架,因为沈雁南不喜欢蓝末的猫。不喜欢猫,就是不喜欢蓝末。

蓝末第五次检查了自己是否带钥匙以后向玄关走去,“啪”,灯熄灭了。蓝末的小世界浸入黑暗里。猫坐在地毯上盯着蓝末,眸子在黑暗中放出幽幽的寒光。蓝末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笑容,转身将房门关上。

“砰”,整栋楼的灯都亮了。蓝末锁上门,将那个寂寞的小世界锁进了漫长的黑夜里。

蓝末从头到脚都包裹着深黑的颜色,像那只猫一样充满了神秘而寂寞的味道。从小区到咖啡厅一共要经过63棵树。蓝末一直有这样的习惯,一棵一棵地数着走。

蓝末的城市天空总是阴郁而沉默,好像随时都可以下一场不大不小的雨一样。这样的天气和沈雁南在露天咖啡厅见面,气氛会不会因此而沉默呢?不过,也许一切和天气没有关系。有句话不是说,心雨晴也雨么?

沈雁南已经到了,穿了一身纯白色的衣服。这样刺眼的白色在蓝末的世界里已经消失很久了。很不习惯的,蓝末别过头,就好象心不在焉的样子。

“末末,你想一直这样下去吗?”沈雁南这样问她。

蓝末不想和他谈论这样的问题,轻描淡写地说:“恩……我很好啊。”

沈雁南沉默了,低下头去搅杯子里的咖啡。咖啡在被子里形成一个漩涡,仿佛要把一切都吸进去。良久,沈雁南在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说道:“末末,明天我陪你去看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四个字像四支钢针一样刺进蓝末的心理。一瞬间,她的心凉凉地痛了。蓝末用冷漠的眼神掩盖着心里的伤口,用仿佛不是来自自己的声音说:“沈雁南,如果你觉得我是个神经病,那么,你大可不必管我。”

沈雁南的反应并不大,好像一切都是预料中的事情。他用永久不变的温柔的眼神看着蓝末,深深地看着,看出了心疼的感觉。蓝末的心在瞬间软了下来。但是,无论如何她是不会去看心理医生的。骄傲的蓝末,怎么可以被这样的词语嘲笑?

很长时间,蓝末和沈雁南都不说话。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仿佛过了很长时间。咖啡厅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蓝末看着街上的霓虹灯不动,眼睛潮潮的。

“当我死了都好,不要再管我了!”蓝末头也不回地走出咖啡厅,心理麻木的痛。

又一个世界,被蓝末抛弃在身后。

“猫咪,你看。我又只剩下你一个了。”

蓝末走在漫长的黑夜里,像猫一样的寂寞。

阳光斜斜的从长廊里穿进来,在白色的墙壁留下一格一格的明亮。蓝末用指尖滑过墙壁从一楼一直上到顶楼。墙灰沾在蓝末的指尖,滑滑的感觉。

蓝末从消防栓的玻璃看见自己瘦瘦的侧影,突然想起沈雁南从前喜欢抱着她坐在窗台说话。他总是说:“摸摸,看你这么瘦我就好像保护你。”

天台上的风吹过蓝末的脸颊,蓝末的心里突然湿了一大片。她转身抱起地上的猫,将脸埋进它柔软的身体里。

“你说,我错了吗?”

猫安静地躺在蓝末的怀抱里,身体随着呼吸一上一下的起伏。时间像是过了很久,蓝末的身体被太阳晒得烫烫的,她放下猫向天台的边缘走去。

高处的视野很开阔。蓝末低头看下面:一条长长的马路通向看不到尽头的地方。夕阳像是落在地面上,浸染了一小片天空。

蓝末坐在水泥的高台上,两只脚向下垂着。垂到楼的外面,就好像随时会跳下去的样子。

夕阳没到地平线下,蓝末的城市开始进入黑暗,天线的一丝光线在天空中无比刺眼。然而渐渐的,渐渐的,连这一些许的光亮也没有了。蓝末低头看着楼下,有种眩晕的感觉。她将身体往后挪挪,看着十七楼下的地面一阵恐慌。

生命。想到这个词语蓝末将脚收回从高台上下来了。她急急的退了几步,看着沉寂的天空想着什么。然后她突然转身向楼梯口跑去,似乎一刻也不想再呆下去了。

蓝末的身影从楼梯口消失,就像是被一个巨大的怪物吞进身体。

深夜,是怪兽的时间。蓝末安静地从噩梦里醒来,平常的就像是每一个清晨。

猫在不远的地方看着蓝末,一双墨绿色的眸子冷冷的,很漠然。

蓝末打开床头的灯,小屋里充满了淡淡的黄光。她赤脚踩在地上,长发一直垂到腰际。床头的照片里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短头发,笑得很灿烂。

蓝末走进浴室,在浴缸中放了很多花瓣。然后她躺进去,身体埋在花瓣下面。浴室里弥漫着白色的雾气,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她打开花洒,世界就开始下雨。

然后她闭上眼睛,听到有人轻轻叫她的名字:“末末,末末……”蓝末睁开眼睛,浴缸边缘斜坐着一个白裙子女生。

女孩和蓝末长着一模一样的眉眼,只是她比蓝末更温和一些。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哀愁,看着蓝末的眼睛里似乎带着泪水:“末末,你快乐么?”

蓝末微笑着仰头,嘴角向上翘起,仿佛撒娇一般说:“姐姐,你看我越来越像一只猫了。”

女孩摇头,眼泪似乎要落下来了。她俯下身用指尖拨开蓝末额前的发丝:“末末,你太任性了。我已经离开了,不需要你再做我的猫。末末,你要做回自己。回到雁南身边去,他可以像我一样的爱你疼你。”

蓝末撅着嘴摇头,水珠从发丝间飞出来。女孩忧伤的看着蓝末,眼泪一颗一颗的滚了下来。蓝末只是固执的说:“蓝未,没有末末你会寂寞的。”

女孩泪流满面,身体开始慢慢变得透明:“不,末末,你不快乐。蓝末不快乐蓝未也不会快乐的……末末,好好的生活,做回自己……”女孩的身体开始越来越透明,她拼命地摇着头,终于慢慢地消失了。花洒的声音很响,像是倾盆大雨打在地面上。

“我不快乐吗?”蓝末喃喃着,眼中只有空洞的黑色。片刻,她突然用双手掩面,失声哭泣起来。

“可是我们说好的啊!蓝末和蓝未怎么可以分开……”

天空很久没有像这样晴过了。澄澈的蓝从天的这边一直到那边,没有一丝杂质的纯净。白鸽在蓝末的窗外飞旋,像是背着大片的阳光。

蓝末打开窗,风撩起她长长的头发。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美得不容破坏。

蓝未是对的,蓝末做不回自己就不快乐。那么,就做回自己吧。这样,一切是不是就结束了?会结束吗?所有的不快乐。

猫趴在**,依旧是那样淡然的眼神。蓝末从镜中看到到自己:新剪了短发,穿穿白色的长裙。

沈雁南在楼下等她,耐心而温和的样子。所得事情都在向完美靠近。蓝末轻快的跑下楼,扑进沈雁南的怀抱里。

沈雁南说:“末末,你回来了。”

蓝末说:“是的,我回来了。”

两人都笑了。沈雁南轻轻地揉着蓝末的发丝,蓝末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我好累。”沈雁南安静的笑,眼里藏着心疼。蓝末的突然改变让他很欣慰,同时心底某个地方又在隐隐的担忧着什么。蓝未的阴影是不是真的离开蓝末了?

这天两个人去了很多地方,手牵着手在公园里散步。一路上蓝末都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听沈雁南说。傍晚的时候沈雁南送蓝末回家,蓝末坚持一个人上楼。

打开门,小屋很安静。寂寞的小屋将走钟的声音无限放大,像水有接走地打在浴缸上,“哒,哒,哒……”。这是一首属于蓝末的歌,只有一只猫听懂了。

蓝末将窗台上的猫轻轻抱起,将脸埋进它柔软的身体里。

“猫猫,蓝未一个人好寂寞哦,以后我也不能陪你咯。”猫乖乖的在蓝末的怀抱里,身体柔软而温暖。

生命。再想到这个词语蓝末的心里很平静。她笑了,站在窗边看这沈雁南越来越小的身影。她像往常一样坐到窗台上,窗外一片美好的景象。

蓝末闭上眼,脑海里的画面开始重叠,最后停留在许多年以前。

“末末,你总一只小猫一样黏着我。”

“蓝未不喜欢末末黏着你么?”

“不是啦,我最喜欢末末了,没有末末的时候蓝未都很寂寞。所以啊,末末要永远是姐姐的猫咪。”

“说好咯,蓝末永远是蓝未的猫。”

……

“蓝未当初也是从这里跳下去的吧?”蓝未张开双臂,身子慢慢地向后倒,终于像树林里那群白鸽一样飞翔起来。

这就是我的生活,我自己选的。

蓝末睁开眼,天空蓝的没有一丝杂质:“蓝未,你不会再寂寞了。”

夕阳最后的余辉照在蓝末下落的身体身上,给蓝末笼上了一层美丽的光彩。小路的尽头,天空被夕阳浸染成了鲜血的颜色。一切都是那么没有,一切都在向完美靠近……

是么?

是吧……

蓝末的黑猫,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