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最后一个暑假,我是和一帮小痞子一起度过的。

其实说他们是小痞子,有点夸大,就是外院的一帮比我大几岁的孩子,能惹事会打架,心狠手黑的。

我通过同院一个孩子的哥认识了他们。

他们看我小学刚毕业,就愿意跟着他们玩,一看就是不想学好的孩子,所以都挺喜欢我的。

用老师家长的话来说就是臭味相投,一丘之貉。

跟他们一起玩的那段时间,我接触了一个以前从没接触过的崭新世界。

以前我的眼里只有动画片《星球大战》、《希瑞》、《黑猫警长》等等。

还有就是书《儿童文学》、《格林童话》、《木偶奇遇记》,还玩砸炮枪、弹弓、玻璃球、洋画儿啥的。

反正就还是个小孩子,除了性格有点早熟。

暑假和这帮孩子在一起,真正学会了抽烟,而且还有了烟瘾。

跟他们一起到处惹事打架,但几乎从来不欺负人。

五六个人晃着膀子在胡同里走,如果碰上对面也来了几个不认识的孩子,就会用凶狠挑衅的目光来回打量对方。

要是对方敢和我们对视,用我们的话来说,这就叫“犯照”,这种情况极可能引发一场斗殴。

那时候的胡同,不论是从治安上,还是从环境上都比较乱。

板砖随处可见,打急眼了的情况下抄板砖也很常见。

我在他们的那个小群体里,属于跟班的,但只要遇到打架的事儿,冲的比谁都猛。

我还真不习惯抄家伙,总是能一个照面就把对方撂倒,但这不是一对一,是群殴。

有一两次也被人从后面偷袭,被锁住脖子摔翻在地。

那时候我们打架没有原因,就是纯粹的为了打架而打架,把这种活动当成一项消遣。

每次无论是打赢了还是打输了,吃亏了还是占便宜了,都不记仇。

也从来没有说,回去纠集人拿上家伙再跑过来报复的。

跟原来老宣武区的一帮孩子还成了朋友,所谓的不打不相识。

每次打完架,我们还都复个盘,总结战斗经验,互相之间还经常切磋所谓的功夫。

由于我身体素质好,还练过一段时间摔跤,跟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单挑也不吃亏。

开始他们拿我当跟班使唤,买个烟、买个汽水冰棍啥的。

时间长了,可能都觉得我这小孩儿挺仗义,打架又不怂,就拿我当朋友看了。

但是他们有件事情一直瞒着我,一块玩的时候,他们出手都很阔绰。

抽的烟几乎一色的外贸,喝个汽水、吃个冰激凌啥的,也从来不让我出钱(我也没钱)。

开始我还以为他们家里条件比较好,花的都是家里给的零花钱。

后来等我上了中学才知道,他们一直在洗钱。

我说的这个洗钱,跟现在大家理解的那个洗钱不是一个意思,我说的洗钱是对那些落单的学生进行洗劫。

不管是在胡同里还是在公园里,只要碰到对方是上小学或是初中的学生,而且一看就是老实孩子,不像我们这种小玩闹的,他们就会拦住对方索要钱财。

对方稍有迟疑,立马上去一个大耳贴子。

多数情况下,对方都是老老实实的给钱了。

碰上真没钱的,一顿大耳贴子大飞脚之后,有什么抢什么,最多的是抢皮带和运动鞋。

多数情况下是以交换的名义,强制交换。

只有一次,他们当中有个叫大军的,抢了人家的运动鞋。

自己脚上那双回力又舍不得给人家,最后那被抢的孩子是光着脚走的。

那时候新刑法还没有出台。老刑法规定,16岁以下算未成年,他们当中最大的也没满16岁。

所以这种情况就算被警察抓住,最多也就是被暴揍一顿,然后让家长领回。

我估计那么多被抢的孩子,肯定有人回家告诉了家长,或者是报了案。

对方家长和警察,也肯定去孩子被抢的地方蹲过他们,只不过他们防范意识很强,一个星期之内从不在一个地方抢两次。

因此至少在那个暑假,他们一次都没被抓到过。

就算没被抓过,他们也知道这种行为的严重性,毕竟这是抢劫啊,岁数不够没法判刑,但很有可能会被送去工读学校。

工读学校可不是好待的地方,从里边出来的孩子描述过。

他们可能是担心我岁数太小,嘴不严,所以干这种事情的时候,都是我不在的情况下,而且从来都没跟我说过。

虽然他们瞒着我,可是后来我也知道了,不但知道了,还成了此道中的高手。

不过我一次都没和他们一起干过,都是单独行动,这是后话。

这个暑假一直跟这帮人混在一起,潜移默化受他们的影响,身上多多少少也有些变化,这是刻意掩饰也掩饰不住的。

就比如说脏话吧,以前我是个乖小孩,嘴里偶尔蹦出个“他妈的!”都是属于破天荒的。

只要被爸妈听到,还会被训斥一顿!

在外面跟这些人在一起时,所有人都是满嘴脏话,互相开玩笑都把对方异性长辈挂在嘴边。

回到家有时没注意,就会顺嘴冒出一句来。

说得最多的就是“卧槽!”,还有羊驼的另外一种叫法。

吃饭时吃到个沙子,看球赛时对方进球了,都会冷不丁的冒出一句来。

有一次我爸半夜醒了,想去我屋看看蚊香灭了没有,不小心踢了一下凳子,把我惊醒了。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床前一个黑影,蹭一下坐起来,张口就来了句:“卧槽!”

反而把我爸给吓够呛。

还有就是我身上若隐若现的烟味,我爸妈都闻到过。

不止一次的逼问我是否学抽烟,我都搪塞说去同学家里,他家大人抽烟太多熏的。

为此,我妈还扒开我的嘴,闻我嘴里有没有烟味。

幸亏我有点小聪明,每次到家先捏一小撮茶叶放嘴里嚼,才勉勉强强没让我妈发现。

可时间长了,他们看到我嘴里冒出的脏话越来越多,身上的烟味越来越浓,也曾怀疑过我在外面跟一些不良少年混在一起。

厉声恐吓逼问过,和风细雨的询问过,还曾经试图让我表哥来套我的话。

但我的嘴巴就跟焊死了一样,严的很!

对于我暑假期间在外面的所作所为,半个字都没泄露。

我爸妈还想让我换个环境,有一次把我送去大舅家住了十来天。

没成想,到了那边我抽烟更加方便了,还不用花钱。

我表哥和我大舅都抽烟,我每天分别从他俩烟盒里,偷个两三支就够我一天的了。

学抽烟时间不长,烟瘾还不是很大。

而且在那边我同样认识了一帮和我一样的孩子,其中有个叫小德子的,至今还是我的朋友。

这无形中为我后来在南城混打下了基础。

没办法,因为在我文章中出现过的所有人物都是真实存在的,没有征得人家的同意,我不能把人家的真实姓名写上去。

虽然同名同姓的多了,不构成侵权,但这也是极不礼貌的。

所以我介绍每一个人物时,只能用昵称或是绰号。

再就是在姓名中加上或减掉一个字,这样也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我自己除外。

在这里我可以和大家再做一次自我介绍:我叫尹陆,北京人,74年的虎。

人也挺虎的,以前爱喝酒,现在戒了。

烟没戒,身为一个以码字为生的人,香烟就是灵感的源泉。

如今,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亲人……

如果我曾经的同学或是朋友,更或是认识的人看到我的文章,请不要对号入座,因为我对所有人都没有恶意。

年少时无知无畏,那时的事情不能纯粹的以对错来论判。

所以如果你有幸读到了我这篇文章,就让我们一起缅怀并致敬那永远也回不去的青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