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说辞,是陆茗凝琢磨好些时日琢磨出的。

话里话外有好几层意思。

其一,提到奶娘偷梁换柱一事,却不把事情说明白,让大长公主产生好奇。

其二,点出在北蛮受苦的是陆尚书府的千金,凸显自己的善良。

其三,一口一个母亲,激起大长公主的慈母之心。

其四,卑微到骨子里,只想常伴大长公主左右。

陆茗凝自信,这样一番话,一定能打动大长公主,让大长公主疼惜自己这个被迫流落在外的女儿。

她重重的叩首,将头埋在了地上。

万仪大长公主的声音依旧带着三分笑意,却还是不理会跪着的陆茗凝。

“大王算什么意思呢?”

南院大王沉声开口,“只想让你开心。”

“我不喜,为什么不处理了?”

万仪大长公主一双极好看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瞧着。

南院大王叹了口气,“是我错了,我以为母女天性,你会想找回这个孩子。”

“罢了,既然爱妃不喜欢,处置了就是。”

他对大长公主说话的时候,还是温和甚至宠溺的。

可转过脸来,再下命令时,却透着股阴狠,“拖下去,打死。”

被打死,就是结局了吗?

陆茗凝不甘心的哭喊着。

她叫着母亲,去挣扎,去捡地上的玉佩。

甚至她不惜一切代价的扯开了衣服,摘下了面纱,露出了残破的脸和残败的身子。

“没有母亲在身边,凝儿只能受人欺凌。”

“母亲,凝儿只想您爱凝儿一回。”

万仪大长公主无动于衷的瞧着。

心里却全是冷意。

当她万仪是傻子吗?

随便一个人,抱着块玉佩,也敢来冒认她的女儿。

可笑至极。

陆茗凝甚至,打动不了万仪大长公主,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虽然她不理解,为什么大长公主如此冷漠,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冷血。

可她不甘心。

明明她生而尊贵,为什么从来没享过福。

为什么连亲生母亲都不愿意认下她。

“母亲,您为何这样不喜女儿?”

“既然您不喜,女儿也不敢脏了您的手。女儿自己去死就是了。”

她凄厉的喊着。

南院大王一个眼神,就有人松开了手。

陆茗凝也是拼了的,向着柱子上撞去。

她倒是有了勇气。

可到底是从小叫娇生惯养的,临了要撞到柱子行的时候,她脚步不受控制的慢了下来。

最后,只是不轻不重的一撞。

“呵!”

万仪大长公主冷笑,“大王这是从哪寻来的笑话?”

南院大王心里暗骂陆茗凝没用。

大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嘴上却道:“能让你开心,孤也开心。”

“笑话不好笑。”

万仪大长公主没了兴致,叫人布了笔墨纸砚写大字去了。

陆茗凝尴尬在了当场,发现无人在意。

她满怀期许的抬头,去看大长公主。

她的很想知道,自己的母亲,十五年前,风华绝代的万仪大长公主究竟长什么样子。

这一看,陆茗凝仿佛见了鬼一样,跌坐在地。

这哪里是万仪大长公主。

这分明是盛装在身,年岁略涨,人更圆润一些的陆昭昭。

尤其是那双眸子,浅浅的讥讽之色,像极了那个贱人。

这一瞬间,很多之前想不明白的事情,她都想明白了。

难怪从小到大母亲那么疼她。

原来,她才是亲生女儿,陆昭昭是大长公主的女儿。

难怪皇上和太皇太后都那么恩宠陆昭昭。

难怪陆昭昭女扮男装出现在军营里,也无人反对,甚至还身处在陆家军。

陆茗凝有一个怀疑。

说不定,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自称是安国公府陆家唯一遗孤的陆胜,其实是陆昭昭假扮的。

对,绝对是她。

要不然,她写给陆胜的信,怎么会落到陆昭昭手中。

这一切,都说的通了。

可那个贱人,凭什么那么笃定,她才是大长公主的女儿?

“是她……凭什么……凭什么是她?”

陆茗凝喃喃低语着。

万仪大长公主都听见了,却只是不动神色的写字。

南院大王心中一动,“万仪,你不喜欢的,孤替你处置了,可这孩子不一样,你再考虑考虑。”

说完,他就把陆茗凝带了下去。

这个女人,刚才绝对发现了什么,他一定会审问清楚。

陆茗凝脑子转的飞快。

她要是把真相告诉了南院大王,自己就没有活路了。

如今,她必须咬死了,自己是大长公主的女儿。

至于那个陆昭昭,她永远不会放过。

分明这个贱人,和尚书府陆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她还要跑到家中,来抢她嫡女大小姐的身份和地位。

不仅如此,还坏了她的姻缘,坏了她的名声。

她陆茗凝吃的所有苦头,都是陆昭昭害的。

她一定会活着,让这个贱人付出代价。

庆阳侯府的手段,她都能挺过来,这一次,也一定可以。

“大王,您告诉奴婢,是不是一直跟在母亲身边的陆家姐姐抢了奴婢的母爱。”

这样的说辞,不可能让南院大王相信。

他连夜询问陆茗凝。

陆茗凝硬气来了一回,多少刑罚在身上,都没有松口,一直坚持这个说法。

最后,还是天曜闯了进来。

“父王,这个贱种儿子留着有用。请暂时饶她一命。”

天曜跪了南院大王。

笑着扶起了他,“我们父子一场,何须如此?不过你母妃让她死,你又为何让她活?”

“这个贱种,害母亲吃苦受罪,害我们一家分离。不好好折磨她,怎么对得起这些年,我们一家三口吃的苦。”

“再说,那天多亏了她。就给她一个活着赎罪的机会。”

这是天曜一直以来的人设,嘴硬心软。

南院大王点了点头,“罢了,人交给你。别惹你母妃生气。朝中还有事情,下午启程回去。”

“多谢父王。”

人都走了,天曜明显不耐烦的踹了陆茗凝一脚,“给你条活路,留在泽川城,保你衣食无忧。”

“不,我要留在哥哥和母亲身边。”陆茗凝吊着最后一口气说着。

天曜冷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留下就要赎罪,我在泰安如何对你,以后就会如何。想清楚了。”

陆茗凝都看到,不远处有一抹极为雍容华贵的衣裙。

大长公主在看着,这是考验。

陆茗凝态度坚决,“我心甘情愿,只求常伴母亲身侧。”

除了大长公主,带着铁面具,奉太后之命来督促南院大王的鬼先生,也在暗处目不转睛的关注着这一切。

就这样,陆茗凝身份不清不楚的跟着回了南院大王府。

虽然是大长公主的女儿,脖子上却拴着铁链子,过了牲口不如的日子。

天曜留消息给了陆昭昭:小妹放心,陆茗凝足够迷惑北蛮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