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尚书追着夫人,也闯进了前厅。

曹公公沉着脸。

他已经吩咐过陆尚书了,县主和少将军见面期间,除了他在场,不许任何人入内打扰。

若是宣战前,把大盛和北蛮即将开战的消息泄露了出去,影响了陛下多年的谋划,他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索性他们闯进来的时候,有关北蛮的事情,已经谈完了。

曹公公厉声斥责,“陆尚书你枉顾皇命,此事回宫后,咱家一定奏明皇上。”

陆尚书抹了额角的冷汗,哆嗦着塞银子过去,“公公……”

曹公公拿过了厚厚的一千两银子,却打断了陆尚书的解释,“还要贿赂咱家?”

陆尚书心里那叫一个冤枉。

曹公公可是皇上的心腹,让他回避,他哪敢不听。

偏生他的夫人,胡闹的厉害,发疯的就要往前厅冲。

他带着好几个下人,追了一路都没拦下。

“昭昭。”

他只能向女儿求助,这家里能和曹公公说的上话的,也就只有陆昭昭了。

“曹公公。”

陆昭昭开口,倒不是为了陆尚书或是陆家。

她今晚要拿断亲书。

陆尚书和陆夫人,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摊上事情。

“我送公公和少将军离开吧。”

陆昭昭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如今只有元景能救陆茗凝了。

陆夫人听下人说元景来了,就如同溺水之人抓救命稻草一样冲了过来。

看着元景身上的官服又加了一品,再看曹公公拿出的架势,和陆尚书卑躬屈膝的模样。

陆夫人已经脑补出了一个,陆昭昭得罪元景,皇上施恩如今圣眷正浓的元景,派了曹公公随侍,来训斥陆昭昭那个贱丫头的张狂。

训斥的好呀,这个贱丫头就该有人来好好收拾一番。

瞧她那自大的模样,是不是还以为替皇上挨了一刀是什么天大的功劳?

她只是运气好罢了。

如今恩情耗尽,她还狂妄自大,连老爷让她低头都不肯,还脸大的下逐客令。

等着倒霉吧。

“陆昭昭,你好没规矩。父母还在,岂容你在贵客面前托大,景儿这孩子走不走,是他的自由,你管不着。”

“就是随侍的曹公公,也不是你可以随意撵走的!”

陆夫人说的疾言厉色,完全无视了在一旁,一直拉着她,示意她快闭嘴的陆尚书。

陆夫人一席话,换来了曹公公不咸不淡的一句,“陆尚书治家,好规矩。”

陆尚书快要疯了。

他这个夫人的行事,真是越来越没章法了。

自己几乎都是明示了,她却不管不顾,还在曹公公面前口出狂言。

明显曹公公更尊贵些,夫人却说他是随侍,真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别说了。”

陆尚书不得不出言提醒。

陆夫人却不以为意,颇有些得意的挺直了腰板,继续与曹公公对答,“公公谬赞,我们陆家一向治家严谨。”

“公公放心,我立刻就罚了我家这个少教养的女儿。还请公公在皇上面前美言,陆昭昭在乡野养大,不堪为县主,恳请皇上褫夺了她封号,我陆家以后定会严加管教。”

陆夫人趁热打铁的说着,一副力求证明陆家治家严谨的模样。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若陆昭昭没了县主的封号,今晚她被杀了以后,也可免了内廷验尸的麻烦。

陆夫人只觉得,陆昭昭那贱丫头的运气,终于要用尽了。

陆尚书也顾不得其他,抬手就捂住了陆夫人的嘴。

“公公见谅,我夫人得了失心疯,有冲撞之处,还请莫怪。”

陆夫人拉扯开了陆尚书的手,“老爷不要太偏心陆昭昭了,都是因为你偏心,她才没规矩成了这个样子。我们做父母的,不重罚她,才是害了她。”

陆尚书是文人讲究斯文,陆夫人又留着不短的指甲。

扯起头花来,陆尚书不占上风,发冠被扯掉,头发散了开来。

陆夫人却是步摇都没乱,还把还说的话给说了。

“公公有兴趣,可以留下来看我们罚她。”

陆夫人心情颇好的发出邀请。

曹公公冷眼看过去,对着那对夫妇,就是一声冷笑。

转而,他恭敬中不失讨好的对陆昭昭说:“宫里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时常念着县主,老奴出宫前陛下还吩咐,务必带话给县主。县主若有什么委屈,宫中自然要给县主撑腰做主。”

这话,是为敲打陆夫人说的。

陆昭昭笑着屈膝行礼,“烦请公公代臣女,谢过陛下。”

“少将军,随老奴回宫复命吧。”

若说曹公公对陆昭昭态度有多好,刚才还不太能看出来。

可一对比他和元景说话的口吻,简直是天壤之别。

陆夫人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睡太少,人都恍惚了。

陆昭昭是个什么东西,就凭那一点点救驾的功劳,曹公公怎么可能拿她当回事?

再睁开眼,陆夫人看到的,还是对陆昭昭敬重和善,甚至还隐隐有些讨好的曹公公。

元景那里,尴尬的同陆夫人和陆尚书抱了抱拳,而后他转身就要离开。

“元景,凝儿还怀着你的孩子呢。你不能不管她!”

元景是最后的希望,陆夫人急急的去追。

曹公公意味深长的看了陆尚书一眼,“陆夫人不是失心疯了吗?陆尚书就这么放心让她一个人乱跑?”

支走了陆尚书,人精一般的曹公公就问陆昭昭,“县主另有打算?”

陆昭昭不否认。

曹公公了然,“那老奴就祝愿县主心想事成。若是能计较这事儿了,县主派人来我外面的宅子知会一声就是。太皇太后和皇上都是护着县主的,绝不会让县主委屈。”

陆昭昭亲自送曹公公到了前院,再回来就听到陆夫人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元景,你坏了凝儿清白。辱没良家子,按律要杖刑一百。”

“你救凝儿出庆阳侯府,娶她为妻。否则我陆家就是告御状,也要告到你受罚。”

元景沉默着,目光却不自觉的落在了刚从前院回来的陆昭昭身上。

陆夫人心惊,立刻补充了一句,“这刑律条文,还是我家这个了不得的县主告诉我的。”

陆茗凝的事,元景没有表态,却冲过去,拦住了陆昭昭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