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陆尚书气急败坏的指着陆昭昭,手上被咬掉一块肉的伤口,又疼了起来。

女儿身边高手如云,眼神中都带着杀意。

他刚才也只是冲动的抬了手,却不敢真的打她。

心中郁结了一大口恶气,他转身对着陆夫人狠踹了两脚,“你看看你,好好的女儿,被逼成什么样子。”

陆夫人怨毒的咒骂着,两个人扭打到了一起。

陆尚书的脸被抓花了,陆夫人被踹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柳姨娘却是悟了,大小姐下午的时候说让她想清楚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意思了。

她需要在帮大小姐拿断亲书和送陆夫人下大狱处斩中做出选择。

柳姨娘选前者。

若陆夫人上了公堂,事情闹大,陆家丢了颜面,没了名声不说。

先头夫人无论被休还是死了,陆尚书早晚会续弦,那自己这个代行过管家权的姨娘,只怕再无好日子过了。

若再续弦的夫人,是个手段毒辣的,自己和腹中骨肉的命,说不定都保不住。

杀人偿命是报仇。

活着日日受罪,也是报仇。

陆夫人活一天,她就能代行管家权一日,就能安心养大儿子,以后她也有靠了。

何况大小姐这个人,自接触以来,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柳姨娘定了心思,拿着手帕上前,帮老爷擦伤口。

她小意温柔,是陆尚书最喜欢的样子。

陆尚书一点点消气了,柳姨娘斟酌着,慢慢开口,“妾瞧着老爷这样,心疼。妾斗胆以为人女的心境猜测,大小姐非要上公堂,或许是被夫人伤透了心,想做一个了断。”

“夫人被判罪处死,大小姐和她也就再无关系了。”

柳姨娘声音很轻,却重重的拨在了陆尚书和陆夫人的心弦上。

陆尚书在琢磨柳氏的话,是不是自己没有站在女儿的角度去考虑问题,才始终不得其法,解决不了今晚的烂摊子。

陆夫人却是听者有心了,强忍着痛,咬牙开口,“贱丫头,我怀胎十月,生你时难产了一天一夜。没有我,你哪有命活在世上。”

“你想和我再无关系,就要把你母亲我送上公堂,判刑杀头吗?”

“天下间怎么会有你这种自私自利的女儿,你根本就不配为人女!”

陆夫人尖声咒骂着,“陆展言,就把这个贱丫头撵出陆家!她就是个白眼狼,会害了咱们全家的。”

陆尚书目露凶光的看向了夫人,“闭嘴!”

这个女儿不逊又忤逆,他甚至想杀了她。

可她除了是陆家的嫡长女,还是陛下亲封的县主。

县主可以死在家里,但不能撵出家门。

陆家的门楣,他的官途,陆家的兴衰,都需要县主和救驾功劳护持。

“昭昭。”

陆尚书笑容勉强,“爹爹疼你,爹爹知道你太伤心了。可到底是陆家的家事,翻到公堂,你的名声就完了。”

“你不想再和你母亲有关系,爹爹做主她进家庙,就连她死后都不用你守孝祭拜。”

他又让步了,连身后事都让了,这一次他这个女儿,总不会再上公堂了吧。

陆昭昭没搭理他,吩咐韩行,“带人犯回去,天亮了,我亲自去递状子。”

“你这个孩子!”

陆尚书又一次咬牙切齿起来,这简直油盐不进。

陆昭昭却是笑盈盈的,“我说过了,让姨娘说话,给你考虑时间。”

若想不好怎么处置,就让韩行把人带回锦衣卫衙门。

陆昭昭是这么说的,陆尚书一直都以为是小女儿家的气话。

“你就非要逼死你的母亲吗?”

陆尚书有些无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干脆不起来了,扶着自己的额头,不住的唉声叹气。

“你比我归家那日,多了许多白发。”

陆昭昭沉默了很久,叹息的说了这一句话。

是事实,也是攻心,让陆尚书认为她接下来的要求,是退让后的结果。

“陆家拿一纸断亲书来吧。”

陆昭昭用了颇为伤感的声音,“她继续活着,还要顶着母亲的名头膈应我,我忍不了。”

“昭昭,爹爹知道你是顶顶明事理的好孩子。咱们再商量商量。”

“没得商量。”陆昭昭恢复了今夜一直以来展现出的平静与淡漠,“断亲书和上公堂,你总要选一个。”

陆尚书两个都不想选。

他看向柳氏。

柳氏屈膝道:“妾全凭老爷做主,一切为了老爷,一切为了陆家,也为了妾肚子里没出世的孩儿。”

“好,不枉我疼你一回。”

陆尚书握了一下柳氏的手。

她说的很对,一切为了陆家。

他得权衡利弊。

陆夫人看着柳氏,只觉得这个贱人,很像年轻时的自己,一心一意捧着夫君,以夫君为尊,不惜牺牲自己的利益,去共情他的一切为了陆家。

这个男人,眼里只有陆家。

无妻妾,无儿女。

不过这个贱人,倒是间接帮她了一把。

不是她,陆昭昭不会想到要断亲书。

她有十足的把握,让陆尚书同意给那贱丫头一纸断亲书。

“老爷,当年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陆夫人又提当年,陆尚书冲上去,就要捂她的嘴,可到了跟前,却因为上一次掌心被咬掉一块肉,手抖了抖,没有捂上去。

“夫人,慎言,如今不是怀旧的时候。”

他的警告,换来了陆夫人的嘲笑。

她的老爷,简直又当又立。

“好,我和老爷说几句悄悄话。”

陆夫人冷冷的看了陆昭昭一眼,“贱丫头,叫你的人退开点。”

“不是想要断亲书吗?”

陆昭昭让人退开,她懂一点唇语,就算听不见她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身边人退远,陆夫人抱住了陆尚书,“凝儿她是……”

说的是什么的时候,陆夫人住了嘴。

她抱紧了老爷,在他掌心写了几个字。

因为身体形成了天然屏障,陆昭昭看不到她写了什么。

云溪和韩行站在其他的角度,也都同她摇头。

可明显,那是个惊天的消息,陆尚书满眼的震惊。

陆夫人好整以暇,嫌恶的推开了他,“老爷,给她断亲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