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花千娇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但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微弱如丝的气息,无不昭示着情况的危急。

“都让开!”

颜如玉俏脸含霜,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她迅速取出数个玉瓶,里面装着的皆是林逸亲手炼制的,品质达到绝佳甚至顶级的三品疗伤灵丹、回元丹。

她毫不犹豫地将这些价值连城的灵丹,逐一喂入花千娇口中,并以自身精纯柔和的木系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于曼蓉、诸葛明兰等几位修为高深的长老,也纷纷上前,手掌抵在花千娇背后,将磅礴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其体内,试图稳住她那不断流逝的生机。

氤氲的灵光将花千娇笼罩,浓郁的药香弥漫整个大殿。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在耗费了数枚顶级灵丹以及多位金丹长老的大量灵力后,花千娇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原本黯淡的眸子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神采,但深处的痛苦与疲惫却无法掩饰。

“宗主!”

“师傅!”

众人见状,纷纷松了口气,连忙围拢上前。

花千娇的目光有些涣散,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站在床尾,面色沉静的林逸身上。

看到他安然无恙,且气息渊深,已然成功结丹,她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欣慰。

“谈…判…有结果了…”

她的声音极其沙哑虚弱,每说一个字都显得十分艰难。

“宗主,你先休息,恢复元气要紧!”

于曼蓉心疼地劝道。

花千娇微微摇头,眼神带着一丝固执和急切。

“我时间不多了,听我说!”

“万剑宗,百炼宗,妙丹宗,御灵宗,这四家同意了!”

“正道联盟,暂缓围攻一年!”

花千娇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精神,断断续续地说道。

听到这话,殿内众人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一年时间!

这对于如今的合欢宗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然而,花千娇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众人刚刚升起的喜悦。

“代价是每个宗门,需提供一个……金丹期炉鼎!”

“他们在这方面……寸步不让!”

“我为了争取时间,被迫……答应了!”

花千娇无奈道。

话音落下,整个合欢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金丹期炉鼎!

而且还是四个!

这意味着,合欢宗要将四位辛苦培养起来的金丹长老,像货物一样送出去,任由对方采补、凌辱,直至元阴尽散,凄惨死去!

这是何等的屈辱!

“岂有此理!这帮伪君子,欺人太甚!”

脾气较为刚烈的戒律堂长老李飞,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玉柱上,气得浑身发抖。

“宗主,这…这条件怎能答应?这是将我合欢宗的尊严踩在脚下!”

一位较为年轻的金丹女长老,脸色煞白,声音带着恐惧和愤怒。谁也不知道,那个不幸的炉鼎会不会是自己。

于曼蓉、诸葛明兰等老成持重的长老,虽然同样面色铁青,拳头紧握,但却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们很清楚,在宗门生死存亡面前,尊严有时候不得不暂时放下。

花千娇用这四个炉鼎,换来了合欢宗宝贵的一年喘息之机。

这是无奈之举,也是残酷的现实。

“此事,后面再议!”

“谈判成功后,我未直接回宗,而是去了沧澜仙国最繁华的仙城,沧海仙城!”

“我想不惜代价,聘请一位元婴客卿,以壮声势!”

花千娇疲惫地闭上眼睛,随即又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心有余悸的后怕。

听到这里,林逸心中一动,天枢仙城,那可是沧澜仙国最为繁华,强者云集的中心仙城。

“可惜,所有元婴修士,皆不愿蹚这浑水!”

花千娇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失望和一丝嘲讽。

“在我失望返回,途经黑煞渊时,遭人偷袭!”

“是玄溟真人!他是个新晋的元婴剑修!”

“他隐藏在一旁,突然出手,意图杀人夺宝!”

“我凭借阴阳遁法,勉强逃脱,但也被他的元婴期剑意,侵入体内!”

花千娇的身体微微颤抖,满脸恨意道。

玄溟真人!元婴剑修!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元婴期修士本就极其强大,而剑修更是攻伐第一,其蕴含的剑意,威力何等恐怖!

“宗主!”

颜如玉连忙再次检查花千娇的伤势,她的指尖触碰到花千娇的胸口位置时,一股凌厉无比,充满寂灭冰寒气息的剑意猛然反弹而出!

“嗤!”

颜如玉如遭雷击,指尖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直流,整条手臂瞬间覆盖上一层寒霜,身形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褪。

“如玉!”

林逸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一股温和的纯阳灵力渡入,才将她手臂上的寒意驱散。

“好…好可怕的剑意!”

“诸位,宗主体内这道元婴剑意,极其霸道!”

“它如同活物,盘踞在体内,不断侵蚀宗主的生机,后面就会侵蚀五脏六腑等要害,多了宗主的性命!”

“普通丹药和灵力,非但无法治愈,反而会成为滋养这道剑意的养料,加速宗主的死亡!”颜如玉心有余悸,看着花千娇,声音带着绝望。

“那…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没办法了吗?”

柳如烟急切地问道,美眸中已泛起水光。

“办法…只有一个!”

“必须由一位同样领悟了‘意’之境界的强者,以其自身的‘意’,深入宗主体内,小心翼翼地将那道元婴剑意驱散出去!”、

颜如玉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林逸身上,语气无比凝重。

“意?”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林逸!

整个合欢宗,目前唯一领悟了“意”的,只有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现出精通境界枪意的圣子。

林逸!

“但是!”

颜如玉话锋一转,脸上充满了担忧。

“圣子虽天纵奇才,枪意通玄,但终究是金丹期修为!”

“以金丹枪意,去驱散元婴剑意,无异于以卵击石,火中取栗!”

“整个过程凶险万分,只要稍有差池,两道‘意’在宗主体内失控碰撞,宗主会立刻心脉尽碎而亡!”

“而圣子你的神魂,也必然遭到剑意反噬,轻则神魂重创,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身死道消!”

颜如玉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救治宗主,成功率极低,而且很可能要搭上圣子的性命!

这代价,实在太大了!

合欢宗本就支离破碎,风雨飘零,根本无法经受这么惨烈的损失!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复杂起来,看看**气息奄奄的花千娇,又看看面色变幻不定的林逸。

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花千娇因痛苦而偶尔发出的微弱喘息声。

林逸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但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机会!

一个绝佳的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

若是见死不救的话。

花千娇死去,按照宗规,他作为唯一的圣子,将顺理成章接任宗主之位!

届时,整个合欢宗的资源都将由他调配,那梦寐以求的《阴阳合欢功》完整版,自然也唾手可得!

他无需背负弑杀宗主的骂名,只需要冷眼旁观,等待即可。

这是最稳妥,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若是用自身的枪意,冒险救治花千娇。

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失败就是万劫不复。

即便侥幸成功,以花千娇那深沉的心机和掌控欲,她会因此就将完整功法传授给自己吗?

恐怕未必!

她或许会感激,但更可能的是继续以此作为筹码,驱策自己为宗门卖命。

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理性告诉他,应该选择第一条路。

可是…

他的目光落在花千娇那因剧痛而紧蹙的秀眉,那苍白脆弱的脸庞上。

他想起了初入宗门时,是她让云梦瑶与自己双修,助自己提升灵根。

是她力排众议,破格提拔自己为丹霞峰长老,乃至后来的圣子。

是她在外奔波劳碌,周旋于虎狼之间,为宗门争取这一线生机。

虽然其中不乏利用和算计,但不可否认,若非她的赏识和给予的机会,自己绝无可能在这魔门之中,如此快速地成长到今天这一步。

恩与怨,利与义,生与死…

两种截然不同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疯狂交战。

林逸满脸纠结。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决定。

是选择明哲保身,顺势登上宗主大位?

还是为了那一份知遇之恩和宗门大局,行险一搏?

沉默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

林逸眼中所有的挣扎、犹豫、算计,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核心长老,扫过洛清欢、颜如玉等道侣担忧的脸庞。

然后,他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到花千娇的床榻前。

“所有人,退出殿外,开启大殿最强防护禁制!”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林逸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他的目光落在花千娇苍白的面容上,一字一句道:

“我要为宗主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