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几名黑衣壮汉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同伴瞬间被废的惨状犹在眼前,那鬼魅般的身手和狠辣的力道,让他们心底直冒寒气。

无人再敢轻举妄动,刚才那逼人的气势早已**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忌惮与惊惧。

“混账东西!还不快滚开!”

唐德昭老先生这次是真的动了怒,用力甩开唐婉婷的手,上前一步,对着那群保镖厉声呵斥,须发皆有些微张:

“丢人现眼的东西!唐家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那群壮汉如蒙大赦,连忙低头称是,手忙脚乱地扶起地上哀嚎和昏迷的同伴,狼狈不堪地退回到了轿车旁边,垂手而立,不敢再向这边看上一眼。

唐德昭这才转过身,面对着我,脸上满是歉疚与无奈。

他对着我,竟是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陈默小兄弟,实在是……实在是老夫教孙无方,让你受委屈了!”

“今日之事,全是婉婷这丫头任性妄为,胡搅蛮缠,老夫代她向你赔罪,万望小兄弟海涵,切莫与她小孩子一般见识!”

唐婉婷被爷爷如此严厉的态度吓住了。

尤其是看到爷爷竟然向我行礼道歉,她那张俏脸更是阵红阵白,看向我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委屈,有不甘,有震惊,或许还有一丝后怕。

原先那股盛气凌人的傲气,此刻已是半点不剩。

她紧紧咬着下唇,低下头,不敢再发一言。

我看着唐德昭真诚而愧疚的神情,心中的那点不快也便散了。

毕竟是老人家一片心意,而且他也确实毫不知情。

我笑了笑,摆摆手道:“唐老先生言重了。年轻人气盛,口无遮拦,晚辈理解。此事就此揭过,您不必放在心上。”

说完,我再次转身,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小兄弟,请留步!”

唐德昭再次出声唤住我,他快步走到轿车旁,对司机低声吩咐了几句。

司机很快从车内取出一本便签和一支钢笔。

唐德昭就着车窗,垫着便签,快速书写起来,然后撕下那页纸,快步走回递给我。

“陈默小兄弟,这是老夫在城西玉石街的住址和铺面的联系方式。”

“今日承蒙你相助,又让你平白受气,老夫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日后你在这秦城,若遇到任何难处,无论大小,务必来找老夫!只要力所能及,定当鼎力相助!”

我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地址写得极为详细,不仅有门牌号,甚至标注了附近的标志性建筑。

我小心地将纸条折好,放入内兜,点头道:

“多谢唐老先生厚意。晚辈记下了,日后若有叨扰,还望勿怪。”

“随时欢迎!”

唐德昭郑重道。

我对他再次抱拳,又瞥了一眼那位此刻显得异常安静的唐婉婷小姐,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径直走进了胡同深处,不再回头。

离开那片厂区后,我依着记忆,朝着之前遇见阿宁的那片老城区走去。

刚走到巷口,便看见几个熟悉的小身影在那里焦急地张望,正是之前围着阿宁的那群半大孩子。

一见到我,孩子们立刻呼啦啦地围了上来,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抢着说道:

“大哥哥!你可算来了!阿宁姐姐带着小石头去人民医院了!她让我们在这儿等你,带你过去!”

我心知是医药费有了着落,阿宁行动迅速,便点点头:“好,麻烦你们带路。”

孩子们立刻在前头引路,一路小跑,带着我穿街过巷,来到了秦城市人民医院。

这医院比老街区的诊所规模大了不少,但依旧透着股陈旧的氣息。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各种草药和病人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孩子们熟门熟路地跑到二楼,指着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就在那儿,最里面那间!”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阿宁正背对着门口,坐在病床前。

**躺着那个生病的小男孩,手上打着点滴,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正沉沉睡着。

阿宁正用一块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额头和脖颈的汗水。

我轻轻推开房门。

阿宁听到动静,回过头,见到是我,脸上瞬间绽放出明亮的光彩,连忙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地低声道:

“默哥!你……你来了!”

我走近几步,看了看**的孩子,问道:“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说是急性肺炎,再晚送来半天,可能就……就……”

阿宁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后怕。

“幸亏送来得及时,现在用了药,已经稳定下来了。医生说住院观察几天,好好调养就没事了。”

“稳定下来就好。”我点了点头,心下稍安,“既然孩子没事了,那你好好照顾他,我就先走了。”

“哎,默哥!等等!”阿宁急忙叫住我,快步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认真和执拗:

“你给的钱太多了,小石头这病用不了那么多。”

“我问过医生了,连住院带吃药,最多也就两三千顶天了。”

“剩下的钱,等小石头出院了,我一定想办法还给你。”

我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心中微暖,摇了摇头:“那些钱既然给了你,就是你的。用不完的,留着。”

“你和这些孩子们,总要吃饭,总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总不能一直靠着讨饭过活。”

一万块,在那个年代,对于一个普通家庭而言,或许是一笔能改变命运的巨款。

但对我而言,它只是解了眼下之急。

我能帮他们的,目前也只有这么多。

剩下的路,终究要靠他们自己走。

阿宁听完我的话,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她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坚定:

“默哥……自从我爹妈没了以后,已经很久……很久没人像你这样,真心实意地对我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眼神里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我之前就说过,只要你能救小石头,我阿宁这条命就是你的。”

“我没啥大本事,不会你们那些看石头的本事,但我有力气,能给你洗衣、做饭、端茶、倒水,干什么脏活累活都行。”

“为奴为婢,绝无怨言!要是……要是你不嫌弃……”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颊飞起两抹红晕,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我……我这个人……也是你的……”

最后几个字,细若蚊蚋,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