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你了,虎爷。”

我把枪再次推过去,眼神平静无波地看着他,仿佛在催促他进行一个无关紧要的程序。

虎爷看着桌上那把黑色的左轮手枪,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像是在看一条随时会暴起伤人的毒蛇。

他的双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枪。

他连续深吸了好几口气,胸膛起伏,像是溺水的人在努力呼吸最后一口空气。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输给这个毛头小子。”

最后,他仿佛下定了决心,猛地一把抓起枪,闭着眼睛,就要再次扣动扳机!

可就在手指即将发力的瞬间,他又猛地停住了,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看向我。

他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恐惧或动摇,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能成为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然而,他看到的,是我正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甚至还微微蹙眉,似乎对茶水的口感不太满意。

自始至终,我连眼皮都没朝他抬一下。

这种无形的嘲讽更让人崩溃。

虎爷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再次把枪口死死顶在太阳穴上。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滞。

别说他的那些小弟给他捏把汗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连我的眼神中都透露出一丝凝重。

毕竟,我比他更清楚这个游戏会按照什么样的剧本继续发展下去。

简单来说,如果他真的扣下了这一枪,那么,死的将会是我。

“这才是真正的赌命。”

我深吸口气,忽然笑了。

不过,不是因为即将失去生命而感到释然,而是虎爷并没有让我失望。

顶在他太阳穴上的枪口,忽然像是变成了刚刚出锅的滚烫沸水一般,他狰狞着怒吼一声,然后把手枪狠狠地扔在地上。

浑身上下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全是冷汗,沙哑着声音道:

“你赢了,我……认输!

如我所料,他还是承受不住死亡的压力,怕了。

“很明智的选择。”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左轮手枪,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枪口对准大厅侧面一座用作隔断的木质屏风,扣动了扳机。

第一枪,依旧没有子弹。

直到第二枪。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密闭的大厅里回**,屏风上瞬间多了一个焦黑的窟窿,木屑纷飞。

硝烟味弥漫开来。

“你看,结果就是这样。”

我平静地说道,将打空了子弹的手枪放回桌上。

虎爷看着屏风上的弹孔,又看看我,双眼瞪得溜圆。

这时他才明白,如果刚才他扣下了扳机,那么在这场赌局当中获胜的,就应该是他,而不是我。

“你……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

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

我平静地望着他,眼神深邃:“我已经很久不知道死是什么感觉了。要不,我们换个游戏玩玩,你想办法让我感受一次?”

虎爷喘着粗气,汗水不断从额头滑落。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复杂地变幻着,最终化作一种面对绝对实力和诡异手段时的无力感。

他似乎在权衡,在挣扎。

而我,差不多已经做好了准备。

如果对方真要翻脸,我必须在第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一招之内制服或者废掉这个为首的虎爷。

所谓擒贼先擒王,只要制住他,剩下的乌合之众便不足为虑。

可就在这时,虎爷脸上的凶狠和挣扎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笑容。

他猛地站起身,由于动作太急,太师椅向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绕过八仙桌,一把抓住我的手,用力地摇晃着,手掌心里全是冰凉的冷汗。

“兄弟!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

他脸上堆满了憨厚的笑容,虽然配合着他那满脸横肉显得有些怪异,但语气却充满了热情,全然没了刚才的凶狠和恐惧。

“刚才哥哥我是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兄弟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我着实愣了一下,手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冷汗。

我挑了挑眉,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古怪和探究。

这变脸的速度,比山里的天气变得还快。

前一秒还在跟我赌命,下一秒就称兄道弟?

这黑道大哥的生存哲学,真是现实得让人咋舌。

“兄弟,别愣着啊!”

虎爷搓着手,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也带着几分由衷的敬佩:

“我刚才可是看明白了!你小子压根就不是在赌运气!你是真有本事!有大本事的人!”

他指了指地上的手枪,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那枪里子弹的位置,你是不是早就听出来了?!”

“我的老天爷,这种本事,我虎子混了这么多年,只在十年前见过一位!”

“那是个玩古玩的老先生,耳朵灵得吓人,能靠听敲击的声音,分辨出瓷器的年代、真假!”

“你这能耐,跟他那是一路的!都是顶了尖的能耐!哥哥我服了!真特娘的服了!”

我挑了挑眉,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这种默认的态度,在虎爷看来,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测。

“我虎子这辈子,没别的优点,就是一条,最佩服有真本事的人!”

虎爷拍着自己毛茸茸的胸膛,发出“砰砰”的响声,金链子晃悠着。

“咱们这叫不打不相识!之前的误会,全当是个屁,放了就完了!”

“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在这城西,有事你说话!”

他搂着我的肩膀,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兄弟,你也别忙着拒绝。老话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冤家少堵墙。”

“这话放到哪朝哪代,放到哪儿都适用!你说对吧?”

“你本事大,哥哥我地盘熟,人面广,咱们合则两利!”

我微微思索了一下。

他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我初来秦城,人生地不熟,目前确实是孤家寡人一个。

以后若真要打听消息或者办点什么事,难免会遇到各种琐碎麻烦。

如果能有虎子这样一个地头蛇从旁协助,很多类似于光头卖家那档子不上台面的麻烦,或许真的只需要他一句话就能解决。

能为我省去不少时间和精力。

而我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眼下看来,仅仅就只是点个头,接受他这份“好意”而已。

无需什么正式的承诺,也无需付出什么实质性的代价。

这种关系,更像是一种基于实力威慑下的临时合作,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