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理会他那因恐惧而变调的质问,径直走到唐老爷子、唐正东和唐婉婷面前。

蹲下身,手指运劲,如同利刃般,轻而易举地将束缚在他们身上的粗麻绳一一扯断。

“小兄弟!多谢!多谢你了!”

绳索甫一松开,唐老爷子立刻长舒了一口憋闷已久的浊气。

他活动了一下被勒出深痕的手腕,脸上那如同磐石般沉重的凝重之色,终于稍稍缓解了几分。

但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悸动与对家族命运的忧虑。

唐正东刚一获得自由,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他一个箭步冲到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唐龙面前,扬手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

又是一记无比响亮的耳光,在这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唐龙被打得脑袋一偏,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逆子!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唐正东指着唐龙的鼻子,因为极致的愤怒,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声音嘶哑地怒骂:“唐家哪里对不起你?供你吃穿,供你挥霍,你就是这么报答列祖列宗,这么对待你的血亲长辈的?!”

“我唐家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孽畜!真是祖宗蒙羞!”

唐龙捂着迅速肿起的脸颊,火辣辣的疼痛似乎反而刺激了他。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怨毒的光芒,随即竟然又神经质地咧嘴笑了起来,笑容扭曲而狰狞:“打啊!继续打啊!二叔,你就算现在打死我,又怎么样?你们……你们还是输了!输定了!”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环顾着客厅里躺了一地的打手,虽然眼神慌乱,语气却强行保持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嚣张:“别以为放倒了这几个废物,你们就赢了!我告诉你,这客厅里的,不过是一小部分!”

“宅子外面,还有我带来的几十号弟兄!已经把唐家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你们现在,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这话一出,唐正东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下意识地望向紧闭的客厅大门,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唐家平日里雇佣的护卫保镖,显然早已被唐龙用计调开或控制了。

此刻宅内除了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下人,根本无人可用。

唐老爷子的目光也再次投向了我,那眼神之中,充满了最后一线希望的恳求,以及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愧。

他挣扎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唐婉婷,竟朝着我,双膝一屈,就要跪拜下去!

“小兄弟!老朽……老朽厚颜,再次恳求你!求你出手,帮唐家渡过此劫!”

他的声音苍老而悲怆,带着一个家族长者走投无路的绝望。

“如今宅内可用之人尽失,若被外面那些狼子野心之徒冲进来,我们唐家上下……恐怕依旧是在劫难逃,难逃灭门之祸啊!老朽……求你了!”

“唐老爷子!您这是折煞晚辈了!万万不可!”

我心中一震,连忙抢上前一步,在他膝盖即将触地之前,双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双臂,用力将他扶起。

“您待我以诚,多有恩义,此事我既然遇上,便绝不会袖手旁观。你们暂且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

说完,我不再多看面露惊疑不定的唐龙一眼,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那扇被从内部闩住的厚重客厅大门。

伸手,轻易地拔开门闩,推开一条缝隙,闪身而出,随后又将门轻轻掩上,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身后,隐约还能听到唐龙色厉内荏的叫嚣:

“装神弄鬼!外面全是我的人!他出去就是送死!等着吧!等我的人冲进来,把你们一个个都……”

后面的话,被隔绝的门板挡住,变得模糊不清。

我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带着庭院花草清香的空气,目光冷静地扫过前方影壁后、假山旁、月洞门外那些影影绰绰,手持兵刃的身影。

人数确实不少,粗略估计,不下三四十之众。

十几分钟后。

我再次推开客厅那扇雕花木门,步履从容地走了回来。

身上的衣衫依旧整洁,甚至连发丝都未曾凌乱几分,只是呼吸略微比平时急促了一丝,若不仔细观察,几乎难以察觉。

唐龙依旧瘫坐在地上,但嘴里却还在不停地叫嚣着,唾沫横飞地对着面色凝重的唐老爷子三人放着狠话:“……别指望那小子能救你们!他这会儿说不定早就被我那些如狼似虎的弟兄们打断手脚,扔进后花园的池塘里喂鱼了!”

“识相的,就赶紧把藏东西的地方说出来,我还能给你们一个痛快!”

“否则,等我的弟兄们冲进来,定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吗?”

我淡淡地开口,瞬间打破了客厅内诡异的气氛。

唐龙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叫嚣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回过头,看到我完好无损,气定神闲地站在门口,脸上那强装出来的嚣张瞬间凝固。

继而化为一片死灰般的惨白,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骤然收缩:“你……你……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回来了?!我的人呢?!我外面那几十号弟兄呢?!”

我没有回答他这愚蠢的问题,只是转头对一旁同样面露惊疑的唐正东说道:“唐叔,劳烦您带他出去亲眼看看,自然就清楚了。”

唐正东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上前一把揪住唐龙的衣领,如同拖死狗一般,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拖了起来,拽着就往门外走。

我和唐老爷子、唐婉婷也紧随其后。

刚踏出客厅,来到宽敞的前院,唐龙的目光扫过院中的景象,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软了下去。

若非唐正东还揪着他的衣领,他恐怕会直接烂泥般瘫倒在地。

只见偌大的前院青石板地上,之前那些气势汹汹,占据各处的陌生劲装汉子,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不断发出痛苦呻吟的身影!

他们有的昏迷不醒,有的抱着扭曲的手臂或腿脚惨嚎,有的则蜷缩在地上,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先前那股凶戾彪悍的气息**然无存,只剩下败犬般的狼狈与凄惨。

而唐家那些原本躲藏起来、战战兢兢的下人们,此刻正三三两两地站在廊下或角落,看着眼前的景象。

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们看向我的目光,则充满了如同仰望神祇般的敬畏与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