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宫东南方的云层突然翻涌如沸,何帆的神识刚触及那片区域,便像撞在一层无形的棉絮上——

明明感知到了存在,却抓不住具体轮廓。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坠,那是琼明璇送的定魂法器,此刻正微微发烫。

"宫主!"守在结界边的天罡道长声音发颤,手中罗盘的青铜指针疯狂旋转,"那东西...要破阵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利箭般穿透云层。

月光下,玄风的黑衣泛着幽蓝光泽,像是浸过深海的墨。

面容冷峻如雕,眉骨处有道淡青疤痕,从额角斜贯至下颌,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衬得更显森冷。

他足尖点在仙宫外围的护山大阵上,竟没激起半星灵光。

仿佛那层由三十六位长老用本命真元布下的防御,不过是张薄纱。

"退下。"何帆抬手按住想要冲上前的醉剑仙肩头。

老道士酒葫芦里的酒液晃出半盏,沾湿了前襟,却连擦都顾不上,浑浊的眼睛紧盯着玄风,指节把剑柄捏得发白——

这柄随他走南闯北的"醉仙"剑,已有十年未离过剑鞘。

琼明璇不知何时站到了何帆身侧,广袖中探出的手轻轻搭在他后腰。

她的掌心凉得惊人,却让何帆的心跳慢慢稳了下来。

女天帝的神识正顺着他的经脉游走,替他梳理因紧张而紊乱的气海:"他身上有...古神文的气息。"

她的声音很低,只有何帆能听见,"和璇玑阁典籍里记载的'星渊残章'很像。"

何帆喉结动了动,向前踏出半步。

仙宫的灯火在他身后晕成暖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几乎要碰到玄风的鞋尖:"阁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玄风的目光在何帆脸上停了三息,又扫过他身侧的琼明璇,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像冰面裂开条细缝:

"何小友不必紧张。

我不过是听说仙宫要和血魔一脉决死战,来...观个战罢了。"

系统的提示音在何帆识海炸响,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是自他觉醒以来,系统首次给出"分析失败"的结果:

【检测目标:玄风。

境界:???。

能量波动:异常稳定。

建议保持距离,危险等级:SS】

何帆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记得三天前系统分析血魔尊时,危险等级不过是S+。

这个说要"观战"的玄风,竟比被封印千年的大魔还要危险?

"观战时站远些。"琼明璇突然开口,声音如浸了霜的玉笛。

她抬手虚划,仙宫上空的星图骤然一亮,二十八星宿的灵光凝成锁链,在玄风脚下三尺处织成网。

"仙宫重地,容不得外人随意进出。"

玄风低头看了眼脚边流转的星光,又抬眼看向琼明璇:"女天帝的'璇玑锁星阵',果然名不虚传。"

他话音未落,锁链突然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颤音——不是被外力破坏,而是...在主动避开他的衣摆。

天罡道长猛地喷出口血。

他正操控阵法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额角的汗水大颗大颗砸在罗盘上:"这...这阵法在自己退避!"

"小友们不必如此防备。"

玄风终于迈出第一步,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便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我若想进仙宫,刚才那道结界连半刻都撑不住。"

他停在离何帆五步远的地方,袖中伸出的手摊开,掌心里躺着颗幽蓝珠子。

"送你们个见面礼。

血魔尊的封印,三日后寅时会松动。"

何帆盯着那珠子,神识刚触到表面,便如遭雷击般弹了回来。

那里面竟锁着段记忆:

血色魔云笼罩的山谷,九根黑玉柱上的符文正在剥落,柱底的血池翻涌着,隐约能看见血魔尊的残魂在挣扎。

"你怎么会知道?"琼明璇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波动。

她作为女天帝,虽能感应到封印不稳,却算不准具体时辰。

玄风将珠子抛向空中。

珠子在月光下碎成星屑,每粒星屑都钻进了周围弟子的眉心:"我知道的,比你们想象的更多。"

他转身走向仙宫外的断崖,衣摆扫过的地方,青草瞬间枯萎。

"三日后,我会在断崖顶看这场好戏。

希望...别让我失望。"

"等等!"何帆刚要追,却被琼明璇拉住。

女天帝的指尖抵在他腕间的脉门上:

"他的气息在消散。"

她抬手指向断崖,那里只剩片被夜风吹散的黑雾,"而且..."她顿了顿,"他刚才说的'观战',不像是假话。"

系统突然再次提示: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来源:地下一千丈处!】

何帆瞳孔骤缩。

他记得仙宫下方是历代长老镇压邪物的"镇魔渊",此刻从地心深处传来的震动,像极了...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战鼓。

与此同时,千里外的血魔窟。

被封印在血池中的血魔尊猛然睁开眼,猩红的瞳孔里映出玄风离去时残留的气息:

"这味道...是星渊的余孽?"他伸出骨节嶙峋的手,指尖划过封印的裂痕,"有意思。"

暗室中,黑袍谋士正对着一面青铜镜。

镜中映出仙宫的场景,他嘴角勾起阴鸷的笑,指尖蘸着血在案几上画出玄风的轮廓:

"玄家的遗孤...当年害我族灭门的,可就是你们这些自诩'观天'的老东西。"

他将血画揉成一团,扔进火盆,"既然你要搅局,那便...送你份大礼吧。"

夜风卷着血腥气钻进仙宫,何帆望着断崖方向,手中的玉坠烫得几乎要灼伤掌心。

他知道,三日后的决战,注定要比想象中更凶险百倍。

血魔窟的血池翻涌得更凶了。

血魔尊半透明的残魂悬浮在血雾中,指尖掐着玄风残留的气息,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星渊余孽……”

他的声音像锈铁刮过石磨,“当年你们观天阁那群老东西把我困在这里,如今倒派个小崽子来搅局?”

残魂突然扭曲成利爪形状,狠狠抓向封印的裂痕——

黑玉柱上的符文应声碎裂了三道,“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你是来当棋子,还是来当养料。”

千里外的暗室里,黑袍谋士的青铜镜突然泛起血光。

他猛地扯下脸上的黑纱,露出左脸狰狞的疤痕——那是当年观天阁围剿时留下的烙痕。

“玄家小子……”他对着镜中残留的玄风影像喃喃,枯瘦的手指蘸着案上的血墨,在虚空画出一道符纹。

“当年你祖父用星渊锁魂阵灭我全族,今日我便用这血引符,送你份‘见面礼’。”         符纹融入镜中,镜面浮现出玄风站在断崖顶的身影,“来啊,来取你想要的答案。”

他舔了舔唇角的血渍,将最后一道血符拍进青铜镜。

“等你拿到血魔尊的封印破绽,仙宫的护山大阵……可就不止缺个口了。”

仙宫偏殿内,何帆捏着玉坠的手松开又攥紧,指节发白。

琼明璇站在窗前,月光透过她的广袖,在地上投出细碎的星芒:

“他能轻易破了天罡的锁星阵,却主动告知封印松动的时辰。”

她转身时发间的青玉簪子轻晃,“若存恶意,大可让我们措手不及;若存善意……又何必用这种压迫性的方式现身。”

“你是说,他在测试?”何帆仰头看向梁上悬挂的镇宫铃铛——

那铃铛自玄风离开后便再没响过,“系统说他危险等级SS,比血魔尊还高。”

他喉结动了动,“可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旧物。”

琼明璇走到他身侧,指尖轻轻按在他后颈的命门穴上。

女天帝的灵力如清泉流过,抚平他紊乱的气海:“先观察。”

她的声音像浸了松脂的古木,沉稳中带着温度,“若他真要动手,三日前便不会留那珠子。”

“宫主!”醉剑仙踢开殿门,酒葫芦在腰间晃出清脆的响。

老道士的道袍前襟还沾着未擦净的酒渍,剑穗却难得地束得整齐。

“灵虚子那小子在断崖下扎了个草棚,说要学我当年守剑冢的架势。您让我监视玄风,我这就去把他的酒坛子全换成醋——省得那老小子醉了误事!”

“醉老。”何帆伸手按住他欲抽剑的手腕,“别闹。”

他转头看向廊下抱剑而立的灵虚子——那青年修士的道袍虽旧,腰间的玉佩却擦得发亮。

“你且去断崖顶,每日辰时、酉时各传讯一次。若有异动……”他顿了顿,“直接捏碎我给你的爆云符。”

灵虚子抱剑躬身,玉佩相撞发出清响:“得令。”

他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风,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晃,暖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那玄风若真敢对仙宫不利,在下的‘追云剑’,定要在他眉骨那道疤上再添一道。”

醉剑仙拍着他后背大笑,酒气喷了灵虚子半张脸:“好小子!当年我守剑冢时,也是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他突然收声,眯眼看向何帆,“小友,你这爆云符……可还有多余的?我那酒葫芦要是被玄风打坏了,总得有个赔的。”

何帆被他逗得扯了扯嘴角,刚要说话,识海中突然炸响系统的警报:

【警告!

仙宫外围空间波动异常!

检测到规则紊乱!

检测到规则紊乱!】

他猛地抬头,与琼明璇对视——女天帝眼中的星芒正在剧烈闪烁,那是她动用天机眼的征兆。

“东南方,三里外。”她指尖点向窗外,“空间像被揉皱的绢帛,有……人为撕扯的痕迹。”

醉剑仙的酒葫芦“当啷”落地。

老道士的醉眼突然清明如镜,“是空间术法!”

他踉跄着冲向殿外,“当年我在极北之地见过魔修用禁术撕开空间,那动静……和现在一模一样!”

灵虚子的追云剑“嗡”地出鞘半寸,剑气割破了廊下的灯笼。

火光中,他的脸色白得像雪:“宫主,何公子!那波动……在靠近!”

何帆握紧腰间玉坠,玉坠的热度透过衣物灼着皮肤。

他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混着远处传来的空间撕裂声,像擂在鼓膜上的战鼓。

琼明璇的手覆上他手背,掌心的温度比刚才暖了些,却带着说不出的沉重:“看来……玄风带来的变数,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仙宫东南方的空气突然泛起涟漪。

那涟漪从一点开始,像石子投入深潭般扩散,所过之处,草木上的露水凝结成冰晶,飞虫的翅膀突然断裂坠落。

何帆的神识刚触到那片涟漪,便被一股冰冷的力量弹了回来。

系统的提示音还在轰鸣,这次他听清了最后几个字:

【……检测到暗卫气息……检测到暗卫气息……】

仙宫周围的空间波动越来越强烈,连脚下的青石板都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何帆望着东南方翻涌的气浪,突然听见风中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像是有什么人,正踩着碎裂的空间,一步步,向这里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