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山把手里的啤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签子上的肉都顾不上吃了,压低了声音,表情凶狠地问道:“谁?是鹰酱那帮孙子吗?他们要派人来搞破坏?”

王浩也紧张地推了推眼镜:“是间谍?还是……更直接的手段?”

孙菲菲默默地从旁边抄起了一个用来砸调料的石臼,看那架势,随时准备给客人的脑门来个物理开窍。

看着他们三个如临大敵的样子,程朗忍不住笑了。

“你们这反应,怎么跟我家楼下看谁都像小偷的居委会大妈一样?”

他摆了摆手,“放轻松,不是敌人。”

“不是敌人?”三人一愣。

“那是什么客人?”刘山追问。

程朗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有种想笑的感觉。

“不是敌人,但……可能比敌人更麻烦。”

他清了清嗓子,宣布道:“根据首长刚刚发来的通知,由于凌空战机的惊艳表现,我们的方舟计划,项目优先级已经被提升到了史无前例的最高级别。”

“所以,为了表示对我们工作的重视和支持。”

“明天,将会有一支由多部门领导组成的高级别联合视察团,从京城空降我们基地,进行为期不详的参观指导工作。”

“……”

“……”

“……”

空气,突然变得非常安静。

王浩、刘山、孙菲菲三个人脸上的表情,也从刚才的紧张戒备,慢慢地,慢慢地,变成了一种生无可恋。

过了许久,刘山才一脸呆滞地问道:“头儿,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接待的客人,是领导?”

“准确地说,是一群领导。”程朗有气无力地补充道。

“我草!”

刘山哀嚎一声,一屁股瘫在了椅子上。

“那还不如来个间谍呢!间谍来了,咱还能揍他一顿。”

“领导来了,咱得……陪着笑脸听他吹牛逼啊!”

王浩也痛苦地捂住了脸:“完了完了,我的三十七万次模拟数据又要被迫写成八百字的总结报告了,他们看得懂吗?”

孙菲菲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石臼,换上了一副今天就算天塌下来也别叫我的表情。

对于这群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恨不得泡在实验室和车间里的技术宅来说。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是技术瓶颈,也不是经费短缺,而是应付检查。

那意味着,他们要把自己宝贵的时间,从研究和实验中抽出来,浪费在准备材料、打扫卫生、开汇报会、以及回答一些在他们听来约等于人为什么需要呼吸的傻问题上。

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头儿,能不能……就说我们集体食物中毒了,上吐下泻,卧床不起,无法见客?”孙菲菲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你觉得,能骗过首长那只老狐狸?”程朗白了她一眼。

“这次带队的,是负责统筹各大科研项目的王部长。”

程朗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位王部长,别的本事不说,但特别喜欢提建议。”

“上到战略规划,下到车间螺丝钉的拧法,他都能给你讲出个一二三来。”

“咱们这次的任务,比造飞船还艰巨。”

程朗看着眼前三个瞬间蔫了的宝贝疙瘩,一字一句地说道:

“咱们的任务是,要让这群领导,高高兴兴地来,心满意足地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把他们平平安安地送走。”

“并且,要让他们觉得,我们这里一切都好,好到完全不需要他们指导。”

“这……这难度系数,比手搓原子弹还高啊!”王浩绝望地说。

“是啊,尤其是刘山。”

孙菲菲一脸担忧地看着刘山,“我怕他到时候跟领导说着说着,就顺手抄起扳手了。”

刘山脖子一梗:“我尽量!”

程朗看着这三个活宝,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行了,都别丧着个脸了,不就是演戏吗?咱们这群造飞船的,难道还怕这个?”

他神秘一笑。

“明天,都听我指挥。”

“我准备给王部长他们,来一个别开生面的沉浸式参观体验。”

第二天一大早。

方舟计划的核心会议室,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的紧张和肃穆,反而透着一股做贼心虚般的鬼祟。

程朗、王浩、刘山、孙菲菲,外加被程朗硬拉来的李光耀,五个人凑在一起,进行着最后的战前动员。

“都记好自己的词儿和任务了吗?”

程朗压低了声音,跟个准备带队去干坏事的孩子王一样。

“记好了。”

王浩有气无力地举了举手,“我的任务是,扮演一个走火入魔的理论物理学家,在汇报工作的时候,用他们绝对听不懂的词儿,把他们给讲睡着。”

说着,他清了清嗓子,试着念了一段他准备的台词:

“尊敬的王部长,各位领导,关于水滴飞船的曲率引擎理论基础,我们主要借鉴了维超引力弦理论中的......我们成功地构建了一个……”

“停停停!”

刘山赶紧打断他,“你别念了,我听着都想睡了,保证管用!”

程朗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孙菲菲。

“菲菲,你呢?”

孙菲菲从兜里掏出两个小瓶子,得意地晃了晃:“放心吧,头儿。”

“我负责扮演神神叨叨的疯狂化学家。”

“到时候,我就把这两瓶东西一兑,砰的一声,五颜六色的烟雾,再加点草莓味的香气,视觉效果、嗅觉效果直接拉满。”

“保证让他们惊叹于科学的神奇,然后忘了问问题。”

“安全吗?”程朗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绝对安全!”

孙菲菲拍着胸脯保证,“主要成分是食用色素和小苏打,我昨晚还拿它做了个蛋糕,味道好极了。”

“……”

程朗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刘山,到你了,你是这次计划的关键,千万别掉链子。”

“放心吧,头儿!”

刘山拍了拍胸口,唾沫横飞地说道,“我的角色是脾气暴躁的工匠!”

“等他们到我车间,我就假装因为他们的到来打断了我的灵感,然后大发雷霆,对着一块废铁叮叮咣咣一顿砸。”

“嘴里再喊着什么你们这些人懂什么之类的屁话,保证把他们吓得不敢靠近我三米之内!”

“演得不错,很有精神。”

程朗赞许道,“记住,核心思想就是,咱们不是普通的科学家,咱们是艺术家。”

“艺术家,有点怪癖,有点臭脾气,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最后,程朗看向了一直没说话,但表情比哭还难看的李光耀。

“李部长,您……没问题吧?”

李光耀,一个搞了一辈子科研,严谨到连开会喝水都得用量杯的科学家,此刻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要陪着这群年轻人干这么离谱的事情。

“我的任务是……扮演一个爱惜天才但又管不住他们的无能的部长?”

李光耀复述着程朗分给他的角色。

“对!”

程朗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到时候,您就负责唉声叹气,跟王部长诉苦,说我们这帮小家伙虽然有才华,但是太难管了,让他多担待。”

“这样一来,就算我们演得有点过火,也有您给兜底。”

李光耀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尽力而为。”

“很好!”

程朗一拍手,“忽悠,接着忽悠作战计划,正式开始!所有人,各就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