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第一件事先学会自理,生活上不能再依赖别人。

穿衣,刷牙,洗脸,洗衣服,做饭这些在平常看来特简单的事忽然变得那么困难。刷牙,洗脸还好解决,一只手勉强可以,穿衣服可就难了,穿上这边穿不上那边,练了半个月,才慢慢适应。

做饭对于我又是一个难题,尤其我剩的又是一个左手,一切都得从头来。

切个土豆丝老妈两分钟搞定,我用了十五分钟。

老妈看我满头大汗,心疼的说:“还是我来吧,丫头。”

“没事的,妈,我自己来。”

终于做好了,那顿饭整整做了两个小时。我端着那盘青椒土豆丝,笑着说:“老爸老妈,尝一下。好吃不好吃?”

老妈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眼泪又留了下来,哽咽着,“好吃,好吃。”

为了洗头方便,狠了狠心,我把留了五年的头发剪了。带上老爸给我买的假肢,再穿上外套,不注意是看不出来的。

女孩子都爱美,我不想让人家以为我是残疾人。

我和老妈相挽着走上大街,半年多了,这是我头一次走出家门。

街上人来人往,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

这个世界并没有因为某个人的痛苦而悲伤起来。也并没有因为某个人的喜悦而快乐起来。

悲伤与快乐都是个人的事情。

我有点感慨万千。

短短的半年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我从一个人人羡慕的舞蹈学院的即将毕业的学生变成一个残疾人。我今后的路在那里?

我还能干些什么?

我有些迷茫。

坐在家里的摇椅上,我晃来晃去,心里很乱,我除了舞蹈,什么都不会,我能干些什么呢?

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醒来后发现已经躺在自己的**。

窗外有啾啾的鸟鸣。我起来,老妈已经把早点做好了。我吃着香喷喷的煎鸡蛋,一抬头,老妈正爱怜横溢的看着我,满头乌黑的头发不知何时竟已经斑白了一片。我的心一阵酸楚,口中的煎鸡蛋忽然没有了滋味,那么的难以下咽。

我慢慢地吃完,说:“妈,我明天摆个摊卖冰棍去,我能养活自己。”

老妈摸着我的头:“傻孩子,我和你爸商量好了,咱们开个花店。你在花店看铺子,你看好不好?”

我摇摇头:“你和老爸那么多年才攒了那么点钱。我不能动。再说,卖冰棍也不寒碜。”

“傻孩子,妈的钱还不是你的。妈就你这一个闺女,妈以后还指着你养老呢。”

“那我也不要。”

就在老妈劝我的时候,电话响了。

我过去接电话。“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你好,是小丫家吗?”

“你好,我就是小丫。”

“我是市残联的。”

市残联?找我?我奇怪。

我问她:“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们市残联准备召开一次残疾人文艺会演,我们从街道办事处了解了你的情况,知道你曾经在舞蹈学院深造过,希望你能参加。”

我心里升起一丝微光,“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

“好吧,我考虑考虑。”

“我们听你的消息。”

放下电话,我把这个消息告诉老妈。

老妈很兴奋。“好事啊。”

老爸正好回来,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老妈一说,老爸也很兴奋:“很好啊,丫头,第一,正好对你的专业,第二,你也正好借这个机会锻炼锻炼自己。”

我终于决定去参加会演。

打电话向市残联详细咨询了相关的细节后,我准备了一下。于彩排的那天早早来到了彩排现场。彩排现场人很多,一位工作人员领我找到负责彩排的于指导。

于指导和我握了握手:“你好,你就是小丫。我们听说了你的事情,很替你惋惜。这次比赛希望你能取得很好的成绩。”

为了这次比赛,我准备了一个独舞(断翅蝴蝶)。讲述的是一只蝴蝶如何化蛹成蝶,如何断翅重生的故事。

我把这个舞蹈的想法说给于指导听,于指导很感兴趣,让我跳一下看看。

跳完后,于指导很激动:“很好很好,就是它。这段舞蹈一定会大获成功。”

于指导特意把我这段舞蹈安排到了比赛最后,做为压轴出场。

正式比赛这天,我站在幕布后面,看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心里很紧张,毕竟这是我第一次正式的舞台表演。

当报幕员轻脆的语声响起:“最后一个参赛者-小丫,她表演的节目是独舞(断翅蝴蝶)。”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了上去。

这段舞蹈似乎已不是在用我的手,我的脚,我的身体,更多的是我的灵魂,我的生命。

我缓缓的跳着,仿佛已经化成了那只蝴蝶,那只断翅的蝴蝶,风雨之后,一只翅膀依然艰难地飞着,飞向高高的天空。

蝴蝶是我?我是蝴蝶?

……跳完之后,我浑身无力,倒在舞台上,这段舞蹈似乎耗尽了我全部的体力。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