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白开是平凡的,在村人的生活里,它却是不可缺少、不可替代的。
——题记
在我的记忆里,十三岁之前从未听到爸爸妈妈争吵或是红脸。
我还记得,初一那年,我很骄傲地告诉我的同学们,我爸爸妈妈从不吵架。他们羡慕的表情我至今记得。
那时候,我们的心里认为,爸爸妈妈和睦相处,就是最大的幸福,那也说明他们很相爱。
爱,是一个美好的字眼。
小学四年级那一年,我十岁,小弟五岁。我没见过奶奶,小弟没见过爷爷。
那时是正夏季节,农田很忙。
不论在哪里,不论在那一个朝代,“不劳动者不得食”是千年不变的道理。想要生活好一点,就要更加勤劳,或是,想要活着,必须努力。
爸爸妈妈必须下地做事,我和弟弟只能留在家里,单独。自己照顾自己。
我不记得是哪一天,爸爸和妈妈聊天。他们说奶奶在就好了,她能帮忙照顾我和弟弟。弟弟是我带大的,小孩带小孩,爱怎多得过长辈之爱的宽爱的远?他们也希望回家后,有可以充饥解劳的东西消除他们的饥饿感和疲惫感。
在经过太阳无情地炙烤、地里虫草害的折磨后,他们累得只想坐下休息,甚至一动也不动。但是,不行!他们需要充饥,也需要照顾儿女起码的饮食。
作为家的一员,为家奋斗,怎能只有爸爸和妈妈在付出?
我带着小弟到门前的菜园掰玉米。那时,我不会做饭、炒菜,甚至连煮粥也不会。我见过妈妈煮过玉米,那在我看来是最简单的,有水有火有玉米就行。
我闻到了玉米的香味,很诱人。
爸爸妈妈还没回来!
我和小弟坐在门口翘首以盼,我在祈祷,爸爸妈妈快点回来,我似乎能看到他们的笑容和对我的夸赞。
我在厨房和门口间转着,小弟很听话地坐在门口。还是没有他们的影迹!我不敢抬头看太阳。爸爸妈妈,快点回来呀,天越来越热了,玉米快凉了。
两个影子,转过弯,是爸爸、妈妈,他们回来了!
我高兴地看着他们一步一步接近的脚步,我的心砰砰砰直跳。爸爸扛着两把锄头,那是锄过地里的草的,妈妈拿着一个空水瓶,走在爸爸前面一点。
这么辣的太阳,以至于刚放到太阳下的井水立刻就能升温,他们却走得很慢。他们不觉得热吗?
我听到妈妈的喘息声,我知道,那是累的表现。虽然带着草帽,她的脸、脖子,还是被晒得红红的。
我开心地叫了一声妈妈,正想告诉她,我为他们做了点吃的。
妈妈却没理我。妈妈为什么不理我?我很委屈。
妈妈没有注意到怪怪的我,直奔水壶,赶紧到了一杯凉白开,转身递给把锄头放好的爸爸。
爸爸一口气喝完,那有300毫升。妈妈赶紧接过爸爸喝完的空杯子,又到了一杯凉白开给爸爸。爸爸也喘着气,摇摇手,让妈妈喝。妈妈也一口气喝完。
原来他们真的很渴!
爸爸妈妈,我煮了玉米。我忙说。
爸爸很惊讶地看着我,说:“丫头会做饭?”
我得意的笑了,爸爸跟着我到厨房,妈妈还在喝水。
很香很香的玉米味。我拿出一个递给爸爸,玉米已经不烫了,但是水好像放少了,与锅底接触的一面已经变成了黑色。
爸爸并不在意地接过,一边笑着夸我懂事,一边将玉米递给刚进厨房的妈妈。其实,我手上又拿了一个玉米,准备递给妈妈,我将手中的玉米递给爸爸。
他们吃的很开心,很香。我看着他们,笑得很甜。
那时候,我觉得我的付出得到了认同,现在,我要笑得更开心。因为我明白,有一种爱,爱在细节,爱在自身之上,哪怕是最基本的生理需要。
即便已经累得快走不动,爸爸也要将妈妈的锄头扛着。
即便已经渴的说不出话,妈妈也要把第一杯水递给爸爸。
即便已经饿得肚子大叫,爸爸也要把手中的玉米早一秒递给妈妈。
慢慢地,我长大了,弟弟也张大了,爸爸妈妈开始老了。也许,因为长大了,懂得多了,我开始发现,家,有了变化。
弟弟很调皮,妈妈性子急,爸爸一切顺其自然。
村里许多大叔大婶家,盖了新房——楼房,很漂亮。那时候,只要有钱,大家就会盖新房。这,在村子里,不只是时尚,它还说明展示着一个问题,他们家的生活水平提高了。
我们家住着爷爷留下的瓦房,有裂缝也无可奈何。这也说明一个问题,我们家的生活条件不好。
我开始听到妈妈的骂声。那些声音总伴随一个字——钱,那时候,爸爸总是沉默,不说一个字。每次,我总想帮帮爸爸。但我看到妈妈在骂爸爸没出息、不懂上进时,她的眼里噙着的,是泪!那时,我想,是她在骂爸爸,她为什么要哭?
很快,我明白了。
那年,我十六岁,小弟十一岁。
十一岁该懂事了,但他总是不听话、不做作业、不帮忙做力所能及的事,只会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我说他不听,我吼他沉默依旧故我。
我发现,我不能像对待隔壁家的小孩一样对他,说两句好话就算了,他懒、调皮,我就不受控制的要说他,我越说他,就越愤怒,愤怒到我想一巴掌打扁他。
可,手在空中停留,犹豫了,没有落下,他是我弟弟!
眼泪滑入嘴角的那一刻,我明白了妈妈眼里的泪,如果她不是深爱着爸爸,她不需要生气、不需要愤怒、更不需要流泪!
难怪……
清早,爸爸会轻轻地先做好下地准备,再叫醒妈妈。
有时地里不忙,爸爸就坚持一个人下地。响午,爸爸还没回来,妈妈会带一瓶凉白开到地里把爸爸叫回来。若是晚上,妈妈会坐立不安,拿着手电筒去地里接爸爸,农田里总有很多蛇出没,看不见很危险。
睡前,妈妈会为爸爸端洗脚水,爸爸会为妈妈倒洗脚水,即便妈妈白天发过火。
原来,唯一不明白的,是我。
他们一直爱着彼此,以凉白开的方式,不说爱的爱着。有爱才会有吵,有爱才会有让,正负得负,有吵有让,爱,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