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汤姆那道骚气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企划部B组却久久没能恢复平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乔双双。
郑杰瑞已经没脸见人了。
他把头埋在臂弯里，装死。
然而，预想中乔双双的愤怒或者尴尬，并没有出现。
她呆呆地坐在那。
半晌，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噗。”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又笑了出来。
这一笑，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整个办公室里，压抑的笑声此起彼伏。
李然憋得脸通红，肩膀一耸一耸。
牛马强直接用文件挡住脸，假装看报告。
连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殷兴仁，都默默推了推眼镜。
乔双双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亮粉色西装。
羽毛围巾。
兰花指。
还有那句“送你们个电视台玩玩”。
太魔幻了。
她想起大学时，那个富二代前任的母亲。
对方约她去咖啡厅。
穿着精致的套装，戴着鸽子蛋大的钻戒。
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刻薄的话。
“乔小姐，开个价吧。”
“离开我儿子，这个数字随便你填。”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世界的参差。
和金钱带来的，**裸的羞辱。
她以为，所有豪门贵妇都是那个样子。
高高在上，用钱衡量一切。
可郑汤姆……
他算哪门子的豪门家长？
他分明是德云社派来的卧底。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她心里那堵因创伤而筑起的高墙，被硬生生砸开了一道口子。
原来，有钱人的家庭，也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不是只有算计和轻蔑。
也有……沙雕和热情？
她看了一眼还在装死的郑杰瑞。
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在那种家庭里长大的男孩子，应该……坏不到哪里去吧？
苏眠将乔双双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她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
“咳，那个，郑杰瑞。”
装死的郑杰瑞身体一僵，缓缓抬头。
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组长，我申请今天社死，提前下班。”
苏眠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啊，你爸多可爱。”
郑杰瑞的表情更痛苦了。
“组长，求你别提了。”
“我跟你说，”苏眠压低了声音，“你爸这波操作，是神助攻。”
郑杰瑞一脸疑惑。
“神助攻？他差点把我直接送走。”
苏眠给了他一个“你太年轻”的表情。
“你没看乔双双都笑成什么样了？”
“她现在对你们家的印象，已经不是‘豪门’了。”
“是‘猴门’，从花果山来的那种。”
郑杰瑞：“……”
这话听着怎么也不像夸奖啊？
苏眠看火候差不多了，决定趁热打铁。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吸引了全部门注意。
“各位！”
“为了感谢我们B组的隐藏大佬，郑杰瑞同学。”
“在年会上豪掷千金，请来顶流助阵。”
“我决定，今晚我做东，请大家吃饭！”
办公室里一片欢呼。
“苏组长万岁！”
“苏神大气！”
苏眠目光转向乔双双，语气很随意。
“双双，你也一起来啊。”
“就当是我们B组内部的小型庆功宴。”
乔双双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拒绝。
可脑子里又浮现出郑汤姆那张戏剧化的脸。
她有点好奇。
真的有点好奇，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家庭。
【也许，确实应该多了解了解！】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郑杰瑞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惊喜。
苏眠对着他，不动声色地比了个“OK”的手势。
【搞定。】
【我真是月老下凡，兼职丘比特。】
【这媒婆事业，是越做越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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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家格调雅致的私房菜馆。
包厢里，B组众人已经到齐。
郑杰瑞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时不时地偷瞄一眼坐在对面的乔双双。
乔双双倒是比他想象中要平静。
她只是安静地喝着茶，不怎么说话。
苏眠感觉自己像个组织联谊的班主任，心累。
【这俩人，一个闷葫芦，一个假淡定。】
【气氛再这么尴尬下去，菜都要凉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宝贝鹅子们！你们的汤姆叔叔来啦！”
还是那道熟悉的，能唱上C5的声线。
郑汤姆穿着一身宝蓝色的丝绒西装，再次闪亮登场。
郑杰瑞的脸，瞬间垮了。
“爸！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我儿子在哪，我的心就在哪！”
郑汤姆完全无视儿子的崩溃。
他热情地跟B组每个人打招呼。
“小李啊，听说你是卷王，下次带叔叔一个。”
“牛马是吧？你这发型很别致，地中海风情。”
“这位美女，哦，林珊珊，本人比照片还好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乔双双身上。
他一屁股坐到乔双双旁边的空位上。
“双双啊，别紧张，就把这当自己家。”
乔双双紧张地攥住了杯子。
来了，家长审查环节要来了。
“叔叔听杰瑞说，你业务能力很强。”
郑汤姆一脸认真。
“酒量也好，是不是真的？”
乔双双：“啊？”
这问题怎么不按套路来？
“来来来，跟叔叔走一个！”
郑汤姆说着就要叫服务员上白酒。
郑杰瑞赶紧拦住他。
“爸！你干嘛！双双她不喝白的！”
“哦？”郑汤姆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郑杰瑞的脸“唰”一下红了。
“我……我听她跟客户打电话的时候说的。”
郑汤姆露出了然的笑容。
他没再坚持，反而开始讲起了郑杰瑞的糗事。
“双双你不知道，我家杰瑞小时候可笨了。”
“小学的时候，老师让带个小动物去观察。”
“别的小朋友都带小仓鼠小金鱼。”
“他倒好，背了一书包的蜗牛去学校。”
“结果下雨，蜗牛全爬出来了，糊了人家老师一后背。”
“哈哈哈哈！”
牛马强第一个没忍住笑喷了。
B组众人也笑得东倒西歪。
乔双双看着满脸通红，恨不得钻进地缝的郑杰瑞。
也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确实很……有味道。
“还有还有！”
郑汤姆来劲了。
“他初中的时候，学人家写情书。”
“写了三千字，从盘古开天辟地写到人类起源。”
“最后就一句‘我喜欢你’。”
“结果人家女孩看了开头就睡着了。”
“爸！”郑杰瑞哀嚎，“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值几个钱？”郑汤姆一脸不屑，“追老婆才重要！”
他这话说的直白又响亮。
乔双双的脸颊有些发烫，低下了头。
一顿饭，就在郑汤姆单口相声般的表演中，进行得异常欢乐。
乔双双发现，自己紧绷的神经，完全放松了下来。
没有审视，没有盘问。
只有一群……嗯，一群有趣的同事，和一个更有趣的家长。
席间，苏眠假装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哎，这道松鼠鳜鱼好像是这的招牌，可惜我吃鱼挑刺麻烦。”
话音刚落。
一小碟剔好了刺，码得整整齐齐的鱼肉，被轻轻放在了乔双双面前。
她抬起头。
郑杰瑞正笨拙地拿着筷子，耳朵尖都红了。
他不敢看她，小声说。
“我听你说过，你喜欢吃酸甜口的，也嫌挑刺麻烦。”
乔双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有点麻，有点痒。
郑汤姆在一旁看见了，立刻夸张地拍手。
“看见没！我儿子！就是这么体贴！”
“双双啊，你考虑一下，嫁给我们家杰瑞，以后鱼刺他包了！”
郑杰瑞羞愤欲死。
乔双双却低着头，笑了。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甜意的笑。
她想，或许，真的可以试着去相信一次。
相信不是所有的豪门都冷漠。
也不是所有的富二代都轻浮。
至少眼前这个，有点傻，有点呆，但很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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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结束。
郑汤姆抢着付了账，理由是“未来儿媳妇的第一顿饭必须我来”。
然后在众人的注目礼中，被司机接走了。
门口只剩下苏眠，郑杰瑞，和乔双双。
苏眠打了个哈欠。
“哎呀，困了，我家‘良心’还在等我回家喂罐头呢。”
“我先撤了，你们年轻人慢慢聊。”
她对着郑杰瑞挤了挤眼，潇洒地挥手打车离开。
【助攻到此结束，剩下的看你自己了，少年。】
【我这红娘的业务范围，不包括送人上垒。】
路灯下，只剩下郑杰瑞和乔双双两个人。
气氛有一瞬间的安静。
郑杰瑞紧张地手心都在出汗。
他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那个……天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乔双双抬起头，看着路灯下，男孩紧张又期待的脸。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郑杰瑞的眼睛，瞬间亮了。
看着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躲在拐角处的苏眠露出了姨母笑。
【嗑到了，嗑到了！我的KPI超额完成了！】
【改天得找郑汤姆结一下尾款。】
她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家。
手机却“嗡”地振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何宝宝。
内容是：【姐姐！救命啊啊啊啊！】
后面跟着一连串痛哭的表情包。
苏眠心里一个咯噔。
她赶紧回过去：【怎么了？陆鸣宇又作妖了？】
何宝宝的消息秒回。
【不是他！是他爸妈！他们要见我！就在明天！我该怎么办！我好慌啊！】
苏-金牌红娘-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吧？】
【我这媒婆业务，还带售后和连锁反应的？】
【这简直是买一送一的大酬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