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郑杰瑞像只快乐的小狗，凑到苏眠工位旁。

“苏老师，双双终于肯答应陪我回家吃饭了！”

苏眠眼皮都没抬。

“哦。”

【知道了，下一个。】

郑杰瑞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冷漠。

“苏老师，我爸说南城湾那个文旅项目，水很深。”

苏眠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又来？】

【我不想听，你别说。】

“听说那块地以前有什么历史遗留问题。”

“好几家公司都在那栽过跟头。”

郑杰瑞压低声音。

“何鸣轩本来是放弃了的，现在却又铁了心要拿下。”

“我听我爸说，他最近在到处凑钱呢。”

“估计会玩阴的。”

苏眠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爸消息挺灵通。”

郑杰瑞嘿嘿一笑。

“我爸说，商场如战场，知己知彼嘛。”

苏眠面无表情地转回电脑屏幕。

【知道了，你们有钱人的世界真复杂。】

【与我何干。】

【我只想当个安静的美女子。】

然而，那几个词却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历史遗留问题。

玩阴的。

怎么听起来跟八点档狗血剧本似的。

她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东西甩出去。

下班铃声一响，苏眠第一个冲出办公室。

她要回家，她要画她亲爱的纸片人老公。

什么南城湾，什么何鸣轩，都给她爬！

晚上九点，苏眠坐在书桌前。

面前是亮着的绘画板。

手里握着绘画笔。

她准备给夜惊离画一张新的月下舞剑图。

可她迟迟没有下笔。

【老公，我对不起你。】

【我的心里，装下了别的男人。】

【不，是别的项目。】

【我脑子里全是南城湾。】

她试着画了一笔。

歪了。

又画了一笔。

还是歪了。

【不对劲，我中邪了？】

【我一个咸鱼，操心资本家的事干嘛？】

【难道是齐修晏给我下了蛊？】

她烦躁地丢下笔，打开了浏览器。

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输入了几个字。

“南城湾文旅项目历史问题”

回车。

一堆陈年旧闻和论坛帖子弹了出来。

苏眠点开一个。

《八一八南城湾那块邪门的地，前一个开发商老板跳楼了！》

她又点开一个。

《深度解析：南城湾项目的政策风险与法律纠纷》

她看得津津有味。

从开发商纠纷，看到当地村民矛盾。

从环保测评不达标，看到资金链断裂。

【好家伙，这比电视剧还精彩。】

她越看越上头，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开始整理信息，分类归档，建立分析模型。

这些动作，仿佛刻在她的DNA里。

是哈佛商学院四年磨炼出的本能。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是凌晨两点。

一个几十页的PPT静静躺在桌面上。

标题是：《关于南城湾项目风险评估及应对策略》。

逻辑清晰，数据详实，建议可行。

【我完了。】

【我被资本主义彻底腐蚀了。】

【我竟然在主动加班，还是不给钱的那种！】

【我他妈……真是个卷王。】

苏眠看着自己的杰作，只想一头撞死。

第二天，是周六。

一个咸鱼本该蒙头大睡的日子。

苏眠却破天荒地早起了。

她盯着那个存着PPT的U盘。

去，还是不去？

去了，就是把麻烦往自己身上揽。

不告诉齐修晏，她又觉得憋得慌。

毕竟是她熬夜的成果。

【算了，送佛送到西。】

【把情报给他，剩下的让他自己头疼去。】

苏眠换了身衣服，抓起U盘，出了门。

齐家老宅。

苏眠按响门铃的时候，还有点恍惚。

她一个打工人，周末跑到老板家里。

这算什么？卷王的行为艺术吗？

门开了。

齐修晏穿着一身休闲家居服站在门口。

他看到苏眠，一点也不意外。

“来了。”

苏眠心里翻了个白眼。

【狗男人，果然算到我会来。】

【千层套路，防不胜防。】

她走进客厅。

齐盛华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看到她，老爷子眼睛一亮。

“小苏来啦，快坐快坐。”

“今天周末，不聊工作，喝茶，喝茶。”

苏眠直接无视了老爷子的客套。

她现在只想赶紧把烫手山芋丢出去。

她走到齐修晏面前，扬了扬手里的U盘。

“我有点东西给你看。”

齐修晏拿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苏眠把U盘插了进去，点开那个PPT。

齐修晏滑动着鼠标滚轮。

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

客厅里只剩下鼠标点击的声音。

齐盛华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哟，小苏还会做这个？”

苏眠没理他。

许久，齐修晏终于看完了。

他抬头看苏眠。

“这些信息，你从哪里弄来的？”

苏眠抱着手臂，一脸高深。

“网络是个好东西，多读多看。”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汇报”。

“何鸣轩资金链紧张。”

“他想拿下这个项目，只能险中求胜。”

“我查了，南城湾项目有五个小股东。”

“都是当地人，占股不多，但很关键。”

“何鸣轩很可能会去拉拢他们。”

“用空头支票，或者更直接的手段。”

齐修晏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就在这时，齐盛华突然开口。

“修晏，这事不简单。”

老爷子收起了刚才的玩笑表情。

“南城湾那块地，邪门。”

“当年你爸就想碰，被我拦住了。”

“牵扯太多，我们没必要去蹚这浑水。”

苏眠一听，眼睛亮了。

【神助攻啊老爷子！】

【快听你爷爷的话，别搞了！】

【咸鱼的周末需要守护！】

她立刻附和。

“对，老爷子说得对。”

“这个项目风险太大了。”

“完全是吃力不讨好。”

她站起身，准备功成身退。

“我的部分完成了。”

“我就是提供个情报，体现一下员工的责任心。”

“怎么决策是你们资本家的事。”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口挪。

“那我回去了，不打扰你们爷孙了。”

“我老公还等我呢。”

齐盛华愣了一下。

“啊？小苏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苏眠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纸片人老公，夜惊离。”

说完，她拉开门，溜之大吉。

齐盛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总算把事情甩出去了。

苏眠走在路上，感觉空气都清新了。

她掏出手机，准备约个下午茶犒劳自己。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

一条新消息。

是齐修晏发来的。

苏眠点开。

【南城湾项目，我也要定了。】

苏眠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头。

对着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在心里呐喊。

【我为资本家操碎了心！】

【资本家却完全不理我！】

【算了，齐修晏你没有心！】

【你自己去死一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