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的悠闲日子，在周三下午三点戛然而止。
企划部B组负责的一个重点推广项目，被紧急叫停。
原因是合作方生产线上的核心零件，断供了。
而那家供应商，恰好在欧洲。
李然急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
“怎么会断供？合同都签了，违约金他们不怕吗？”
牛马强靠在椅子上，罕见地没有打瞌睡，地中海发型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沧桑。
他叹了口气。
“不止我们，听说技术部那边两个新项目的进口设备也卡在港口了。”
公司内网的匿名板块，流言已经开始发酵。
【听说了吗？好几家海外供应商都单方面违约了。】
【股价今天下午小跌了两个点，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大事？】
【我的天，盛世这艘巨轮，不会要触礁吧？】
恐慌，是一种比病毒传播更快的玩意儿。
下午五点，齐修晏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情感咨询部的门口。
他手上提着一杯奶茶。
是苏眠最爱的那款，三分糖，加芋圆。
“集团福利抽查，今天的糖分补充了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苏眠却看到了他眼下一片淡淡的乌青。
【骗鬼呢，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昨晚是去欧洲挖矿了吗？】
她接过奶茶，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手背。
很凉。
苏眠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齐修晏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没什么，”苏眠吸了一口奶茶，“就是觉得今天的总裁，特别帅。”
她说完，就低头处理文件，不再看他。
齐修晏站了一会，才转身离开。
他一走，苏眠立刻把奶茶放在桌上。
她找到人力资源总监李静。
李静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这位资深的国漫爱好者，此刻正愁眉不展。
“静姐，公司到底出什么事了？”苏眠开门见山。
李静看了她一眼，掐灭了手里的烟。
“你知道了？”
“全公司都知道了，”苏眠说，“我想知道我不知道的。”
李静沉默了片刻。
“十几家海外核心供应商，在三天内，用各种理由拖延交货。”
“有些甚至宁愿付天价违约金，也要终止合作。”
苏眠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简单的供应链问题。
这是有预谋的绞杀。
“齐总呢？”
“他已经两天没怎么合眼了，”李静的声音里带着疲惫，“董事会那边压力很大。”
从李静办公室出来，苏眠回到B组。
昔日最爱摸鱼的小组，此刻气氛空前凝重。
乔双双没出去跑业务，在打电话。
林珊珊也放下高冷，在联系以前合作过的物流公司。
殷兴仁在白板上画着什么，眉头紧锁。
连“实习生”郑杰瑞，都一脸严肃地在查资料。
李然看到苏眠，眼睛一红。
“苏总监，我们B组的项目，是不是要黄了？”
苏眠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我在，黄不了。”
【开玩笑，老娘手下的项目，阎王爷来了也得等我摸完鱼再说。】
安抚完团队，苏眠回到自己办公室，锁上了门。
她打开了自己那台布满灰尘的私人笔记本电脑。
电脑开机速度慢得感人。
她登录了一个许久不用的海外社交账号。
账号的头像，还是她大学时期的非主流自拍。
【天呐，这黑历史，希望我那些老同学别还记得我。】
她熟练地点开几个加密的聊天群。
群里都是她在哈佛商学院的同学，如今个个都是华尔街的精英。
苏眠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谁有空聊聊欧洲市场的最新动向？请你们喝奶茶。”
下面立刻有人回复。
“哟，失踪人口回归了？”
“眠，你不是回国当咸鱼了吗？怎么关心起国际形势了？”
“我刚从法兰克福回来，那边最近有点乱，你想知道哪方面的？”
苏眠打字飞快。
“欧洲精密仪器供应商，最近有没有大的资本异动？”
就在这时，郑杰瑞敲门进来。
他把手机递给苏眠。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商业酒会的采访视频。
和盛集团的何鸣轩，端着酒杯，笑得春风得意。
记者问他对近期盛世集团股价波动的看法。
何鸣轩意有所指地笑道：“有些巨头看着高大，地基可能已经松了。”
“商场如战场，风水轮流转嘛。”
【狗东西，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苏眠把手机还给郑杰瑞。
“我知道了。”
晚上，她带着一份初步整理的资料，去了齐修晏的办公室。
他还在开会。
隔着玻璃，苏眠能看到他紧锁的眉头。
会议结束，他送走几位高管，才看到门口的苏眠。
“怎么还没下班？”
“等你啊，合伙人。”苏眠晃了晃手里的文件。
她走进办公室，把资料放在他桌上。
“我了解了一下，这次的供应商违约事件，背后应该有和盛的影子。”
齐修晏拿起资料，只是随意翻了翻。
“嗯，我知道。”
“你不止知道这个吧？”苏眠追问。
齐修晏放下文件，走到她面前。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这些事，你不用操心。”
他的声音很柔和。
“相信我，我可以处理好。”
又是这种“霸总式保护”。
苏眠心里又暖又气。
【相信你？我信你个鬼！你这黑眼圈都快成国宝了！】
【老娘的咸鱼大计是躺平，可不是想当年轻寡妇啊！】
她一把拍开他的手。
“齐修晏，你看清楚，我是你的合伙人。”
“不是你养在温室里的花。”
“风险评估报告里，风险共担这一条，你是不是忘了？”
齐修晏看着她炸毛的样子，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好，我的错。”
“但这次，听我的。”
他把她轻轻推到门口。
“快回家休息，明天还给你带奶茶。”
办公室的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苏眠气得跺脚。
回到B组，发现竟然灯火通明。
牛马强在给一个老乡打电话，打探港口的消息。
林珊珊利用自己的美貌优势，在跟一个供应商的采购小哥视频，套问对方老板的动向。
李然和殷兴仁对着一堆数据，在做备用方案。
看到苏眠，大家齐齐站了起来。
“苏总监！”
牛马强说：“总监，我们都听说了，公司有难，我们不能干看着。”
李然把一份文件递过来：“这是我们做的备用供应商名单，虽然质量差了点，但能应急。”
苏眠看着这群曾经的“牛鬼蛇神”，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好家伙，这群咸鱼，竟然主动内卷起来了？】
【盛世的企业文化，恐怖如斯！】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华尔街老同学的消息。
“眠，查到了。你说的那些供应商，最近确实有大量资本注入。”
“资金来源很隐蔽，绕了好几层，但我们追踪到，背后都有和盛集团的影子。”
“而且，和盛只是个幌子，后面还有一股更强大的国际资本，来头不小。”
苏眠的呼吸停滞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报复。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目标是，一口吞下盛世集团。
她没有再去找齐修晏。
她知道，去了也没用，那个男人只会把她挡在身后。
苏眠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
那张“永久咸鱼资格证”在她脑海里闪闪发光。
但她眼前浮现的，却是齐修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算了，黄金鱼塘诚可贵，老公生命价更高。】
【就当是……给‘小小战略合作伙伴’赚奶粉钱了。】
她调出所有的资料，开始敲击键盘。
数据，分析，模型，预测……
她曾经在华尔街叱咤风云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
三个小时后。
一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报告，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从资本路径分析，到对手心理侧写，再到三套可行的应对策略。
甚至连何鸣轩可能会有的后手，她都做了预案。
她没有署上自己的名字。
想了想，她将这份文件，用加密的方式，发到了齐修晏的私人邮箱。
邮件标题是：一份来自情感咨询部的内部案例分析报告。
而在邮件的末尾，她只留下了一行字。
署名：一个希望盛世号巨轮永远航行的乘客。
做完这一切，她关上电脑，伸了个懒腰。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而齐修晏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