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众欢声笑语中，苏眠翻了个白眼，开始上工。
第一个走进咨询室的，是个熟面孔。
正是当初被上司PUA到抑郁的设计部姑娘，小艾。
她战战兢兢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苏……苏总。”
苏眠瘫在意大利手工沙发里，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别叫苏总，叫我苏老师。”
【累了，毁灭吧。】
【开业第一天就想倒闭。】
小艾眼圈一红，眼泪掉了下来。
“苏老师，我快不行了。”
苏眠一个激灵坐起来。
【不是吧，开业第一天就有人要噶在我这里？】
“冷静，慢慢说。”
小艾抽泣着说，上司被开除后，公司空降了一位新总监。
新总监是PUA界的集大成者。
曾经的总监跟他比，就是个弟弟。
“他从来不大声骂人。”
“他只会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诛心的话。”
“他说我的设计没有灵魂，是工业垃圾。”
“他说我浪费公司资源，对不起这份薪水。”
“他让我每天写一万字的工作反思。”
小艾越说越激动。
“苏老师，我该怎么办？”
“我是偷偷录音，还是跟他当场发疯？”
苏眠打了个哈欠。
【发疯多累啊，伤身体。】
【录音多麻烦，还要剪辑。】
她懒洋洋地靠回沙发里。
“都不是。”
“下次他再PUA你，你就当场掏出手机。”
“打开计算器。”
小艾愣住了：“计算器？”
苏眠慢悠悠地说。
“然后跟他说。”
“总监，根据劳动法最新解释。”
“职场精神霸凌造成的情绪损伤，可以量化为经济赔偿。”
“我司律师团建议，按秒计费。”
“您看，是扫码还是转账？”
小艾的嘴颤抖了一下。
这……这是什么操作？
苏眠继续补充。
“记得面带微笑。”
“语气要比他还温柔。”
“要让他感受到，你是在帮他计算今天的消费账单。”
【用魔法打败魔法。】
【用资本家的套路，对付资本家的走狗。】
小艾呆滞的眼睛里，慢慢亮起了光。
她好像懂了。
这是一种行为艺术。
一种用荒诞解构荒诞的后现代反击方式！
她站起来，对着苏眠深深鞠了一躬。
“苏老师，我悟了！”
她斗志昂扬地走了出去。
苏眠躺在沙发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我的脑细胞，卒。】
下一个客户进来前。
齐修晏敲门进来，放下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下一个，技术部，王强。”
“诉求：如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提升工作幸福感。”
苏眠眼睛一亮。
【好家伙，这不就是问怎么摸鱼吗？】
【问对人了！我可是哈佛摸鱼学博士后！】
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程序员小哥走了进来。
他搓着手，非常紧张。
“苏老师，我……我想请教，如何高效工作。”
苏眠看破了他伪装下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她坐直身体，表情变得庄重。
“不，你不想。”
“你想学的是，带薪休假的艺术。”
程序员小哥震惊地看着她。
感觉遇到了知音。
他连连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
苏眠来了兴致。
这可是她的专业领域。
“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第一，地理位置选择。”
“厕所是摸鱼的圣地，但不是所有厕所都合格。”
“首选离自己工位最远，且离领导办公室也最远的那个。”
“可以为你争取到最多五分钟的步行时间。”
程序员小哥拿出小本本，疯狂记录。
“第二，时间管理。”
“不要连续去厕所。要错峰出行。”
“最佳摸鱼时间：上午十点半，下午三点半。”
“这两个时间段，人最疲惫，领导也懒得抓人。”
“第三，装备升级。”
“一个降噪耳机，是你隔绝世界的物理屏障。”
“再准备一个‘系统更新中，请勿关闭电源’的屏保。”
“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
苏眠越说越兴奋。
甚至传授了压箱底的绝学。
“最高心法：主动汇报。”
“每天主动给领导发一份工作日报。”
“内容写得越复杂越好，专业术语越多越好。”
“让他看不懂，又觉得你干了很多活。”
“这叫战略性伪装。”
程序员小哥听得双眼放光，如痴如醉。
这哪里是摸鱼！
这分明是一整套完善的职场生存哲学！
咨询结束。
程序员小哥站起来，对着苏眠九十度鞠躬。
“大师！我愿称您为大师！”
他二话不说，当场转了一笔巨款。
备注：学费。
苏眠看着手机里的到账提醒。
【我只是分享了一下人生理想，怎么还赚钱了？】
【这种好事，可以多来点。】
接下来的几天。
“修眠情感工作室”彻底火了。
盛世集团的内部论坛，几乎被刷屏。
《今天，我被老板娘一句话点醒了！》
《深度解析：苏氏职场厚黑学》
《自从用了苏老师的方法，我司总监看我的表情都变了！》
苏眠的名声，从“霸总的神秘女友”，变成了“专治职场精神内耗的活菩萨”。
来的客户五花八门。
问题也千奇百怪。
一个财务部的小姑娘哭诉，总有同事找她借钱不还。
苏眠的建议是：“下次他再借，你就问他，年化利率想按银行的算，还是按民间的算？”
一个市场部的经理抱怨，甲方总提无理要求。
苏眠的建议是：“你准备两个方案。一个正常方案，一个专门用来挨骂的智障方案。先把智障方案给甲方，让他骂个痛快。等他骂累了，再拿出正常方案。他会觉得你简直是天才。”
一个行政小妹说，她不想再订会议室和下午茶了。
苏眠打着哈欠说：“下次订下午茶，把老板最讨厌的香菜，加满。”
神奇的是，这些看似离谱的建议，全都奏效了。
苏眠“一语道破天机”的名声，开始在A市的精英圈子里流传。
预约电话被打爆。
B组全员上阵当客服，都忙不过来。
牛马强成了“客户情绪安抚总监”。
林珊珊成了“前台形象与视觉体验官”。
殷兴仁默默接管了所有后台运营，成了事实上的首席运营官。
工作室的预约，已经排到了三个月后。
夜里。
工作室终于安静下来。
苏眠像一条死鱼，瘫在沙发上。
她打开手机银行，看着账户里飞速增长的数字。
一串零，让她有点晕。
【我发财了。】
【可是，我好累。】
【这跟剧本写的不一样啊！】
【剧本里，我应该是个无所事事、挥金如土的咸鱼贵妇！】
齐修晏走过来。
他坐在沙发后面，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不轻不重地按捏着。
苏眠舒服地哼了一声。
“齐修晏，我感觉我被你骗了。”
“嗯？”
“你这个项目，根本不是情感咨询。”
“你这是在开庙，让我当菩萨，普渡众生啊。”
她抱怨道。
“我只想当个废物，现在倒好，成妇女之友了。”
“每天都有人问我，老公出轨怎么办，婆媳关系怎么搞。”
“我哪知道啊！”
齐修晏低声笑了。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
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不是妇女之友。”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笑意。
“是我的女王陛下，在巡视她的领地。”
苏眠哼唧了两声，没再说话。
身体的疲惫，被他温柔的力道一点点化解。
心里那点对咸鱼生活的执念，似乎也没那么强烈了。
【算了，当女王就当女王吧。】
【总比当牛马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