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感人肺腑的气氛才维持了三分钟。

包厢木门就传来一声巨响。

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B组声讨团,齐刷刷地扭头看去。

一个风风火火的女人正站在那里。

正是牛马强口中那位“刀子嘴豆腐心”的守护神,B组众人心中“差点害死牛哥”的母老虎----牛嫂。

她一手叉腰,一手提着个布袋子,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全场死寂。

乔双双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李然刚撸起的袖子,又悄悄地放了下去。

【卧槽?讨伐大会开到一半,正主上门了?】

【这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

苏眠端着玉米汁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牛马强整个人都石化了,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表情瞬间凝固。

“你……你怎么来了?”他结结巴巴地问。

牛嫂没理他,精准地锁定在了苏眠身上。

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走到了苏眠的面前。

B组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要打起来了!】

【苏姐快跑!】

然而,预想中的撕逼大战没有发生。

牛嫂在苏眠面前站定,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球掉落的动作。

她“扑通”一声,竟然要往下跪。

苏眠反应极快,一把扶住了她。

“牛嫂,你这是干什么!”

牛嫂没跪下去,眼圈却一下子红了,她把手里的布袋子往桌上一放,从里面掏出一张银行卡,双手递向苏眠。

“苏组长,这个钱…我们不能要!老牛他都跟我说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公司的奖金,是您…是您自己掏钱帮我们家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愧疚。

“我们家老牛没本事,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怎么还能要您的钱?这绝对不行!”

轰!

一句话,在包厢里轰然炸开。

B组所有人都懵了。

什么?十万块奖金……是苏姐自己掏的?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苏眠,又看看旁边正在找地缝的牛马强。

【我靠!牛马强你个猪队友!说好的演戏呢?你怎么就把底牌给掀了!】

苏眠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高。

她看着眼前这张银行卡,仿佛看到了自己老公那八块腹肌正缓缓走来。

不行!绝对不行!

演戏就要演全套!我苏眠的人设,不能崩!

苏眠深吸一口气,将银行卡推了回去,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牛嫂,你听谁说的?”

“牛马强喝了点酒,就开始胡说八道了?我们盛世集团这么大的公司,会差这点奖金?”

牛嫂愣住了,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丈夫。

牛马强接收到苏眠投来的“你要是敢拆台就死定了”的目光,吓得一个激灵,赶紧附和:“对对对!老婆,我那天肯定是喝多了,我瞎说的!这就是公司的奖金!”

“你放屁!”牛嫂一巴掌拍在牛马强后背上,“你那点酒量我还不知道?你昨晚睡觉说梦话都把实话说出来了!”

牛马强:“…”

B组众人:“……”

苏眠:“……”

好家伙,物理攻击加魔法攻击,防不胜防啊!

【我的十万块…我的咸鱼基金…】

苏眠心在滴血,但脸上依旧稳如老狗。

她站起身,双手按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牛嫂。

“牛嫂,我再跟你说一遍。”

“这笔钱,就是公司的奖金。名目,叫‘家庭和睦特殊贡献奖’。”

“牛马强作为我们B组的副组长,工作勤勤恳恳,是我们小组的顶梁柱。公司认为,一个优秀的员工背后,必然有一个默默支持他的家庭。”

“他这次生病,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你为他担心的样子,我们也都知道。所以,这笔钱,既是奖励牛马强,也是感谢你这位家属!”

苏眠一番话说得是脸不红心不跳,逻辑清晰,气场全开。

“你要是把这钱退回来,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们盛世集团格局小,还是觉得我这个组长说话不算话?”

“这钱你要是不收,以后让牛马强在公司里怎么做人?让别人怎么看我们B组?是不是觉得我们B组的副组长,连个奖金都拿不稳?”

一连串的灵魂拷问,直接把牛嫂给问懵了。

她一个平时在菜市场跟人吵架都不带输的悍妇,此刻在苏眠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她看看苏眠,又看看桌上那张卡,再看看一脸崇拜看着苏眠的B组其他人,彻底没了主意。

“这…这……”

苏眠拿起那张卡,直接塞回牛嫂手里,语气不容商量。

“收下!这是你们应得的。以后好好过日子,别让他再为钱的事情操心,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这就是对我们B组,对公司最大的支持!”

说完,她坐了回去,端起玉米汁,喝了一口。

深藏功与名。

【心好痛。】

【我的钱。】

【为了保住我咸鱼的人设,我付出了太多。】

包厢里,B组的成员们看着苏眠,眼睛里已经不是崇拜了,那简直是朝圣。

自掏腰包十万块,还编出这么一套天衣无缝的“霸总式送温暖”说辞。

这是什么神仙领导啊!

牛嫂握着银行卡,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地往下流。

她对着苏眠,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组长……谢谢你……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酒足饭饱,这场闹剧终于收场。

苏眠以需要上厕所为由,逃离了那个让她“大出血”的包厢。

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写满了“疲惫”的脸,感觉身体被掏空。

当咸鱼,怎么就这么难呢?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隔间外传来了两个女人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盛世集团那个姓唐的副总,因为贪污进去了,位置都空出来了。”

“早就听说了,这可是个肥差啊!听说好几个总监都盯着呢,打破头都想上。”

“我听我表哥说啊,他们内部有小道消息,说齐修晏他爷爷,那个齐老董事长,好像有意向从基层提拔一个,说是要给年轻人机会,看看谁才是真正为公司卖命的‘老黄牛’。”

“从基层直接提拔当副总?真的假的?那不是一步登天了?得是什么样的人才有这种运气啊?”

“谁知道呢,豪门的心思你别猜……”

两个女人补好妆,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地走了。

洗手间里恢复了安静。

苏眠却站在原地,消化着刚刚听到的信息。

副总裁?

唐立那个位置?

从基层提拔?

她的脑海里闪过B组那一群人的脸。

李然?太嫩了,像个刚出土的笋。

牛马强?算了,他还是好好养身体吧。

苏眠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海。

关我屁事。

谁爱当谁当,反正别找到我头上就行。

我的梦想是躺平,不是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

第二天,公司的厕所,关于副总空缺职位的八卦,仍在继续。

苏眠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还是那句话,关我屁事!

刚一出门,苏眠突然愣住。

走廊上,一个穿着蓝色保洁员制服的男人,正跪趴在地上擦地。

这倒是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的动作。

他左手拿着一块抹布,右手拿着一把小钢尺在那比划。

每擦一下,就把钢尺放在地面和墙壁的踢脚线之间,仔细比对,确保抹布擦拭的边缘与踢脚线保持着绝对完美的平行。

那神情异常的专注而严谨,这哪是在擦地啊?

这是在搞科研吧?

苏眠直接被惊呆了。

【卧槽?】

【现在连保洁员都这么卷了吗?擦个地而已,要不要用上数学几何学啊?】

就在苏眠震惊的时候,那个男人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苏眠,以及她即将踩上那片被他擦得锃光瓦亮的地砖的鞋。

他扶了扶眼镜,彬彬有礼的开口了。

“这位女士,请您稍等三十秒。”

苏眠:“啊?”

男人指了指地砖:“物理风干需要时间。为了保证地面的绝对光洁和整体视觉效果的统一性,请您等待三十秒后再通过。谢谢您的配合。”

苏眠:“…………”

她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看看这个男人,又看看那片比她脸还干净的地。

【大哥,你认真的吗?】

【你这敬业精神,不去考公都屈才了啊!】

【盛世集团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从上到下,人均强迫症加卷王吗?我一个想当废物的咸鱼,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男人似乎在心里默数着什么。

三十秒后,他抬起头,对苏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了,女士,现在安全了。您可以通过了。”

苏眠紧张的都不知道先迈哪条腿了,小心翼翼地从那片“神圣”的地砖上走过。

走过去好几米,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已经转移到了下一块地砖前,再次拿出了他的小钢尺,一丝不苟地开始了测量。

苏眠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个公司,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