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有风,冷到刺骨。

碧绿的江水不断拍打着船体,战船的甲板之上,朱由榔披着一身大氅正在朝远处眺望。

他所眺望的方向,自然就是南京城所在的方向。

此时的他,在赶路许久之后,终于抵达他“忠诚”的大明陪都。而在他的身边,有一名穿着锦衣卫衣服的男子正在低声开口禀报。

“皇上,城里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按照您的吩咐,人都抓起来了......南方各地得到命令打算附和叛乱的也都被擒住了......”

朱由榔听到这话满意地点点头。

“好!”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诺。”

等到锦衣卫男子离开之后,朱由榔才开始欣赏起眼前的风景。

南京高大的城池就在眼前,这座千年古都一直都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哪怕是对于落魄的大明而言,它都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

“没想到钱谦益这回倒是学聪明了!不,应该说他一直以来都很聪明,只不过是以前选错了而已......”

“定王这小子倒是机灵,不但能把事情主动汇报上来,还愿意给朕写一封信说明情况......也是不枉费他这么多年来的颠沛流离!”

朱由榔感慨道。

实际上,这件事情从定王被发现的那一刻开始,皇城司就已经开始私下里活动起来。

朱由榔一开始并没有想着借这件事情做什么,直到皇城司传来消息,同时钱谦益也主动找到南京镇守太监。

没错,从一开始,定王朱慈炯就是被用来当诱饵的,钱谦益则扮演着一个推波助澜的角色。

他表面上看起来是忠于定王的推手,可实际上,他是故意把江南的东林旧党给串联起来的,甚至于,东林党人私下里勾结都是他举报上去的。

至于定王,则是在知晓这件事情以后主动上报。

本来朱由榔还打算套路他一下的,看看自己这个侄子有没有什么坐皇位的野心。

可等到朱慈炯主动把事情报给镇守太监告知他以后,朱由榔便明白,这个侄子所图的不过是富贵罢了!

于是,几个人合起来演了一场戏。被坑的只有那些弘光朝的大臣,以及镇南卫的指挥使江寿。

这也是他们能轻易进入南京城,轻易进入皇城的缘故!因为从头到尾,朱由榔的人都一直在暗处掌控局面。

“难得有机会把这些家伙一网打尽......真是一件喜事!”

朱由榔心道,“虽然他们其中的一些人未必是品行有问题,可对于朝廷而言,党争是绝对不能要的。”

“朕当初一心用永历朝的老臣,就是考虑到这个问题......若是再让他们进入朝堂,这些人一定会私下串联,继续把朝廷搞得乌烟瘴气......”

朱由榔正想着,船终于停靠在长江南岸。

他很快在亲军的护卫下朝城中进发。考虑到安全问题,朱由榔隐瞒了身份,并没有用皇帝仪仗入城。

半个时辰后,朱由榔来到皇城之中。

当初拿下南京之时,他曾在此地办公处理政务。如今时间一晃而过,南京的皇城再度闲置下来。

就在朱由榔正赶往奉天殿的时候,偏殿之中的朱慈炯与钱谦益两人也坐在一起聊了起来。

大事已毕,皇帝没有派人严格看管他们,因此,偏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殿下,您当真不后悔吗?”

钱谦益笑着看向朱慈炯,开口道,“这确实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您愿意的话,确实会有不少人振臂一呼!那时候,您坐上皇位在南京登基是断然可行的......”

“而现在,您就这样放弃了!这可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啊!难道您不觉得可惜吗?”

朱慈炯听到这话摇摇头。

他不紧不慢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先是感叹这茶确实不错,然后才缓缓开口回道,“有什么可惜的!人贵在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我是先皇的儿子不假,可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百姓......”

“既没有接受过什么储君的教育,也对政务一窍不通......就算我造了反,我坐到那个位置上又能做什么?到时候不还是被一群大臣们给架空!”

“而且,我从小跟在父皇身边,亲眼看到父皇为了政务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这皇位,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

“相比之下,能跟自己的家人一起过上富裕的生活,能陪伴自己的孩子长大,这才是更让我期盼的......”

朱慈炯想到自己的家眷们顿时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的岳丈和岳母对我都很不错,以前家中虽然贫苦,可他们总没要求过我什么,也一直都很关心我......”

“至于我的妻子莲儿,她也很好。我与她成亲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可这么多年来,她从未有过任何一句怨言!她是没读过书,可她依然是一个很好的妻子......”

朱慈炯说,“有这样的家庭,权力又算得了什么?”

“再说了!当今皇上已经做得够好了,若是当初登基的是我,我是肯定做不到像他这样光复大明江山的......”

“不止是我,就算是大哥来了,也未必能让大明走到如今这一步......”

朱慈炯的话说完,一道身影恰好从门外走了进来。

没错,来人正是朱由榔,他是特地不让太监喊出来的。实际上,在两人谈话之时,朱由榔就已经来到偏殿外面。

他也自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好!”

朱由榔鼓掌喊了一声。

“人贵有自知之明,贤侄,就冲你这句话,朕许你这一脉永世富贵!”

皇帝一出现,钱谦益赶忙跪在地上行礼。

朱慈炯虽然没见过朱由榔,可瞧见来人气度不凡,又见钱谦益要跪下,自然也就知道了朱由榔的身份。

“皇.....皇上?”

朱慈炯赶忙跪在地上磕头。

“钱谦益,你就别跪了!平身吧!那么大年纪,别再摔了......”

“老臣谢过皇上体谅.....”

钱谦益笑着止住身子。

一旁的朱慈炯当然还是跪下了。

等到他跪完以后,朱由榔也亲自过去将他扶起来。

“侄儿,起来吧!”

“朕是你的叔父,而今你父亲不在了,朕也能算你半个父亲......你是朱家人,不必跟朕太客气......”

实际上,朱由榔比朱慈炯大不了几岁,两人这年龄不像叔侄,倒是更像哥哥和弟弟。

朱由榔这样一说,虽然没什么毛病,可他心底里却总有一种占了便宜的感觉。

“来人!设宴!”

“钱谦益,你也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