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顾尘眼中精光乍泄。

他等的就是这两个字!

“冯公公,”他头也不回,“备两样东西。”

冯保心头一凛躬身道:“奉御吩咐!”

“其一,丹房现用之材,丹砂、木炭、铜料皆取至臻上品。其二,”顾尘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如同雪夜里的刀锋,“去宫外市集寻最贱、最劣之材,一并购回。”

“再备两只一模一样的黑漆木箱。”

冯保满腹疑云却不敢多问半字,领命疾走。

顾尘这才转身望向自己的父亲:“爹,这三日,哪也别去,帮我写一份奏章。”

顾庭兰一怔:“写什么?”

“一份用劣质材料炼制‘九转纯阳丹’,必然失败的奏章。”

……

同一时间北镇抚司。

地牢的阴冷也压不住陆炳身上灼人的杀气。

他面前跪着三个从龙虎山重金请来的天师道大真人。

“三位真人,”陆炳的声音像是淬了冰,“三日后金銮殿上,就要劳烦三位,当着陛下的面拆穿那竖子的妖术!”

为首的老道抚须冷笑:“陆大人放心。贫道炼丹百年,一眼便能看穿此等奇技**巧!届时只需问他几句君臣佐使、五行生克之理便足以叫他原形毕露!”

“不够!”陆炳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本官要的不是他哑口无言,是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他从蟒袍袖中甩出一张纸片。

“这是本官从西苑丹房重金买来的丹方残本,三位掌眼!”

三名道士凑上前去,初时轻蔑,可越看脸色越是惨白,额头冷汗涔涔。

“虎狼之药!这……这根本不是丹方是催命的毒方!”一名道士骇然惊呼,“此方若成丹服之短期内确能神思亢奋,龙精虎猛!不出半月必五内俱焚暴毙而亡!”

“好!”

陆炳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猛地起身负手而立,脸上是掌控一切的森冷笑容。

“三日之后本官会奏请陛下,让尔等与那顾尘,当殿对质当场开炉以辨真伪!”

“届时,本官会为你们备好一切。你们要做的就是将这炉穿肠毒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本官炼出来!”

……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卯时天色未明,紫禁城外杀机已沸。

文武百官列于金銮殿前,人人脸上都带着一丝残忍的兴奋。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六品小官对一品大员的生死对决!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站在百官之首,渊渟岳峙杀机毕露。

片刻后顾尘到了。

他未着官服仅一身寻常的青色儒衫,在一众朱紫蟒袍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身后跟着他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父亲顾庭兰。

父子二人一个平静如渊,一个紧张如弓。

他们手中各捧着一只一模一样、上了锁的黑漆木箱。

“开殿——!”

内侍悠长的唱喏声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

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百官鱼贯而入。

陆炳与顾尘,一左一右走在最前。

两人的目光在踏入大殿的瞬间于空中轰然碰撞!

一个是饿虎下山势要噬人!

一个是古井无波深不见底!

龙椅之上,嘉靖帝玄袍高坐面沉如水。

“开始吧。”

三个字,不带一丝温度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臣,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弹劾!”

陆炳悍然出列,声如洪钟震得殿柱嗡鸣!

“弹劾紫宸殿奉御顾尘以妖术炼制伪丹,欺君罔上图谋不轨!此乃臣搜集之铁证,其丹方实为穿肠毒药!”

三名道士立刻上前将那份“毒方”呈于御前。

“臣请与顾尘当殿对质并请陛下准许,当场开炉炼丹辨伪,以证其罪!”

字字铿锵步步紧逼!

这是阳谋!是用一场无可辩驳的“实验”来宣判顾尘的死刑!

满朝文武,无不屏息。徐阶、裕王等人更是捏紧了拳头,准备随时下场撕咬。

所有人都以为顾尘必将垂死挣扎,百般辩解。

然而——

顾尘上前一步对着龙椅上的嘉靖,躬身一拜。

“陛下,陆大人所言,”他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臣,全都承认。”

轰!

此言一出整个金銮殿,死寂!

连陆炳都瞳孔猛缩,他准备好的一万句驳斥尽数卡死在喉咙里!

承认了?

他怎么敢承认?!

顾尘缓缓直起身,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惊惶反而掠过一抹冰冷的讥诮。

“陆大人说我的丹方是毒方没错。因为陆大人拿到的,本就是臣故意泄露出去的毒方。”

“陆大人想当殿开炉以证其罪?更好!”

话音未落顾尘猛地转身,将手中那只黑漆木箱,高高举起声若雷霆!

“臣今日也带来了一份真正的‘九转纯阳丹’丹方,便在此箱之中!”

“臣,愿将此神方,献于陛下献于我大明!”

他陡然拔高的声音响彻殿宇。

“不过,臣有一个条件!”

他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陆炳,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今日就在这金銮殿上!你我二人各用一炉,各凭本事同开炉同炼丹!”

“你,用你的真人炼你的‘毒丹’!”

“我用我爹,炼我的‘神丹’!”

说着他将手中的箱子,重重地顿在金殿中央。

紧接着他的父亲顾庭兰,也将手中那只一模一样的箱子,放在了旁边。

两只黑箱并列于朝堂之上,仿佛两口蓄势待发的棺材。

顾尘没有再看皇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陆炳,一字一句问出了那个让陆炳浑身血液都为之冻结的问题。

“陆大人,你我便以这丹炉为沙场,以这丹药为军令!”

“就赌谁才是那个,真正想让陛下万寿无疆的忠臣!”

他向前踏出一步气势瞬间攀至顶峰,对着已然面色煞白的陆炳,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质问:

“你敢不敢?!”

静。

金銮殿上落针可闻。

“你敢不敢”这四个字,如四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陆炳的脸上,砸在满朝文武的心上!

赌?

在这朝堂之上,拿炼丹来赌命?

疯子!

这个顾尘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