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南苑,瞬间炸了锅!

“天哪!是陆炳!”

戏台之上的朱载坖和满朝文武,更是好比见了鬼一般,一个个骇然失色连连后退!

只有顾尘,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仿佛,眼前这一切,都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罪臣陆炳,”陆炳走到戏台之下,对着朱载坖,遥遥一拜,声音,传遍全场,“参见陛下!”

“今日,罪臣不是来为自己伸冤的。”

“罪臣,是来为先帝,讨一个公道的!”

他一挥手,他身后那队黑衣武士,立刻押着十几个被堵住了嘴,浑身瑟瑟发抖的工匠和太监,走上了戏台!

正是那日,在皇家格物院,亲眼目睹了爆炸发生的所有,幸存者!

“陛下!”陆炳的声音,变得悲愤而又铿锵,“先帝,不是殉国!他是被奸人,所害!”

“而这个奸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的手,猛地,指向了那个一身玄色礼服,卓然而立的身影!

“就是他!”

“大明国师,顾尘!”

“就是他,为了扶植陛下您提前登基,为了他自己那不可告人的狼子野心,丧心病狂,用一门妖炮,活活炸死了先帝!”

“人证在此!物证亦在!”

陆炳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烧得焦黑的炮弹碎片,高高举起!

“这就是南宫家,为他伪造的那枚动了手脚的开花弹!铁证如山,不容狡辩!”

轰!

全场,彻底沸腾!

所有人的目光,都好比千万柄利剑,齐刷刷地,刺向了顾尘!

那些百姓,那些官员,一个个义愤填膺,破口大骂!

“杀了他!”

“凌迟这个弑君的逆贼!”

“为先帝报仇!”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好比要将整个天,都掀翻过来!

戏台之上的朱载坖,脸色煞白,他看着眼前这失控的一幕,看着那个被千夫所指的顾尘,又看了看那个义正辞严,仿佛正义化身的陆炳,一时间,竟是不知所措。

高拱,则趁此机会,上前一步,对着朱载坖,重重一拜!

“陛下!陆炳虽有罪,但其揭发弑君逆贼,乃是泼天的大功!请陛下降旨,将顾尘这个国贼,就地正法,明正典刑,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请陛下降旨!”

他身后的数十名官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逼宫!

这是毫不掩饰的,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对新君的逼宫!

朱载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知道,今天,他若是不杀了顾尘,他这个皇帝,就再也坐不下去了!

他缓缓地,抬起手,那双因愤怒和屈辱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尘,就要下达那道,将顾尘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的,死亡判决!

可就在此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尘,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那笑声,在这震天的喊杀声中,显得如此的突兀,如此的……刺耳。

“陆炳,”顾尘止住笑,他看着台下那个胜券在握的男人,摇了摇头,那眼神,好比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你的戏,唱完了吗?”

陆炳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不知道,都这种时候了,顾尘,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唱完了,”顾尘自顾自地说道,“那就该我了。”

他猛地,一跺脚!

“轰隆!”

一声巨响!

整座高达三丈的戏台,竟是从中间,轰然裂开!

露出了里面,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深不见底的,漆黑的洞口!

紧接着,在所有人那见了鬼的目光中!

一口巨大的,由纯铜打造的,还在冒着丝丝寒气的——铜棺,从那洞口之中,缓缓地,升了上来!

那铜棺之上,没有雕龙,没有画凤。

只用朱砂,写着三个,血淋淋的,足以让三界神魔都为之颤抖的大字!

嘉靖帝!

“陆炳,”顾尘走到那口散发着无尽寒意的铜棺之前,他的声音,通过扩音铜管,清晰地,响彻了整个南苑!

“你不是要给先帝,讨个公道吗?”

“现在,你自己去问他啊。”

说完,他猛地,伸出手,对着那巨大的铜棺棺盖,狠狠地,一掌拍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那重达千斤的纯铜棺盖,竟是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翻滚着,最后“轰”的一声,狠狠地砸在了戏台之上!

然后,在全场那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在陆炳,在高拱,在朱载坖,在满朝文武,在那数十万百姓,那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的,骇然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一个身穿九龙盘云日月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的身影,从那口寒气四溢的铜棺之中。

缓缓地坐了起来!

“圣……圣上万岁!”

不知是哪个百姓,第一个从那石破天惊的震撼中反应过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第一声,劫后余生般的狂呼!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轰然爆发!

那声音,好比最狂暴的浪潮,瞬间淹没了整个南苑!

那些前一刻还在咒骂顾尘的百姓,这一刻,全都疯了一般地,跪倒在地朝着那个方向,拼命地磕头仿佛要将自己的脑袋,都磕进这片土地里!

民意,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最彻底,最暴力的逆转!

铜棺之中,嘉靖皇帝,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台下那黑压压的,如同潮水般跪拜的万民。

他也没有看戏台上,那个瘫软如泥的高拱,和那个早已失魂落魄的儿子。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台下,那个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地站着的陆炳身上。

“陆爱卿,”嘉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却好比九幽寒风,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骨髓,“朕,是不是打扰你给朕办葬礼了?”

一句话好比一柄无形的,烧得赤红的铁钳狠狠地钳住了陆炳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