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定了!

“来人!”黑田长政笑够了他猛地一挥手,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无比,“履行赌约!将对面的明军给我杀个片甲不留!”

“遵命!”

三千日军精锐齐声怒吼,正要发动冲锋。

“慢着。”

一个平静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

顾尘看着众人脸上没有半分失败者的沮丧,他只是走上前轻轻地捧起了那个石球。

“黑田将军,”他掂了掂手中的石球,“你不好奇吗?为什么我烧了这么一个看起来毫无用处的东西?”

“我只知道你输了。”黑田长政冷冷地说道。

“输赢,现在定论还为时过早。”顾尘笑了,“我这件作品确实没有我伯父那件‘国殇’华丽,也没有那般惊心动魄。因为它所代表的,本就不是毁灭而是创造。”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称它为‘新生’。新生,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孕育,需要等待,需要打破旧的壁垒,才能迎来真正的光明。”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小小的,专门用来开片的银锤。

他将那个石球,稳稳地放在一张早就备好的案几上。

“诸位,请看仔细了。”

顾长风的眉头,猛地一跳,心中那股不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

顾尘举起了手中的银锤。

对着那个平平无奇的石球,轻轻地,敲了下去。

“咔。”

一声清脆的,好比冰面碎裂的声音,响起。

石球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咔嚓……咔嚓……”

裂纹,好比蛛网,瞬间布满了整个球体!

下一刻。

在万众瞩目之下。

那层粗糙的,灰白色的石质外壳,寸寸碎裂,剥落!

万道霞光,从那裂缝之中,喷薄而出!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温润而又璀璨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鸭绿江畔!

所有人的眼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刺得下意识地闭上!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时,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案几上的那个东西,大脑一片空白。

那粗糙的石壳之内,哪里是什么泥球!

那是一件通体浑圆,宛若天成的绝世珍品!

它的质地,薄如蝉翼,光润如玉,在晨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雨过天晴后,天空最纯净的颜色!

天青色!

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百年,只存在于记载中的,后周柴窑的天青釉!

“不可能……”顾长风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踉跄着上前一步,死死地盯着那件瓷器,状若疯魔,“这……这是柴窑!‘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你……你怎么可能烧出柴窑!”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惊的。

最让人震惊的是,那件天青色的瓷器,并非一个完整的球体。

它的顶端,有一道天然形成的,好比雏鸟破壳般的裂口!

而透过那道裂口,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

在这件薄如蝉翼的瓷器内部,竟然还有一件东西!

那是一尊小小的,只有拇指大小的,通体由赤金色金属铸造而成的……

人形!

那人形,并非静止。

它被巧妙地固定在一个中轴之上,随着江风吹拂,它竟然在缓缓地……

转动!

它张开双臂,昂首向天,仿若在拥抱新生,仿若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降临!

这是什么鬼东西?

巧夺天工的瓷器,匪夷所思的结构,闻所未闻的技艺!

这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对“瓷器”的认知!

“此器,外为‘天青玉卵’,内为‘赤金阳神’。”顾尘的声音,好比神明的呢喃,在众人耳边响起,“天青属水,为阴。赤金属火,为阳。此乃阴阳相济,万物新生之象。”

他伸出手,轻轻地在那件瓷器的裂口处,弹了一下。

“叮——”

一声清越的磬响,悠然传开,仿若九天之上的仙乐,洗涤着每一个人的灵魂。

“我称它为……”

顾尘看着他那面如死灰的伯父,看着那目瞪口呆的黑田长政,看着那尊邪恶的“国殇”,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弧度,一字一句地,宣告了它的名字。

“天命。”

天命!

何等狂妄的名字!

他竟敢以天命,为自己的作品命名!

可看着眼前这件,无论从技艺,从寓意,从气魄上,都将那尊“国殇”碾压得体无完肤的绝世神器,竟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个名字有何不妥。

“妖术……这是妖术!”顾长风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指着那尊“天命”,凄厉地嘶吼道,“瓷器之内,如何能藏金人?金人又如何能自行转动!你用了什么妖法!”

“伯父,这就是你我的不同了。”顾尘怜悯地看着他,“你的‘天工’,是毁灭,是绝望,是逆天而行。而我的‘天工’,是创造,是希望,是顺天应命。”

他看向同样满脸震撼的黑田长政,平静地问道:“黑田将军,现在,你觉得,是谁赢了?”

黑田长政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输了。

他麾下的三千精锐,连同他自己的性命,都输给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一件匪夷所思的瓷器。

“不!我没有输!”顾长风状若癫狂,他猛地转身,拔出腰间长剑,“这是赌局!不是比试!就算你的东西再精妙又如何?赌注是人命!黑田将军!杀了他!杀了他们!只要他们都死了!赢的还是我们!”

他这是要撕毁赌约,彻底掀桌子了!

黑田长政的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凶光!

是啊!赌约算什么?只要把眼前这些人都杀了,谁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举起了手中的太刀!

“全军……”

他那个“攻”字,还未说出口。

异变,陡生!

一直安静地待在顾尘身后,仿若背景板的那支庞大的车队里。

数十辆大车的油布,在同一时间,被猛地掀开!

露出的,不是什么泥料,也不是什么工具。

而是一排排,黑洞洞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

炮口!

数十门弗朗机火炮,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调整好了角度,冰冷的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顾长风与黑田长政的军阵!

与此同时,石彪和他身后的三千铁骑,也动了。

他们没有冲锋,而是以一种娴熟得让人心悸的动作,从马背上取下了一支支造型奇特的火铳。

日月铳!

三百支日月铳,在瞬间完成了上膛,三百个黑洞洞的枪口,组成了一片死亡的森林!

“黑田将军,”顾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我刚刚说过,我的赌注,是我身后整个大明的国运。”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国运,就只是一件瓷器吧?”

他看着黑田长政那张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的脸,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现在我再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履行赌约,带着你的人,滚回汉城。”

“要么……”

他的手,猛地握紧成拳。

“我送你们,去见你们的天照大神。”

江风,停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若凝固。

那尊名为“天命”的瓷器,还在案几上,静静地旋转,折射着冰冷的晨光。

而它的周围,早已布下了一个,足以将一切都撕成碎片的死亡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