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两大箱,小判金。

“城破之后,”钱通指着那两箱金子,“这些,都是你们的。我还会给你们一条船,让你们离开这个国家,去哪里都可以。”

他顿了顿,环视着那些因为贪婪而变得无比炙热的眼睛。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拒绝。那么,你们的下场,就和他一样。”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具尸体。

一边是黄金和自由。

一边是立刻就死。

这道选择题,连三岁小孩都会做。

“我们……我们干了!”一个囚犯嘶哑着嗓子,第一个跪了下来。

紧接着,“噗通”“噗通”,两百个刚刚还凶神恶煞的亡命徒,全都跪倒在地,那姿态,比最温顺的绵羊还要恭敬。

钱通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顾尘教他的第一课,他学会了。

对付恶人,永远不要跟他们讲道理。

要用比他们更强大的暴力,和他们无法拒绝的利益。

子时,稻叶山城下。

钱通没有下令攻城。

他只是让老谢,带着另外十九名神射手,分散隐蔽在城下两百步外的暗处。

“看到城墙上那些火把了吗?”钱通指着远处城头星星点点的光亮,“给我一根一根地,全部打掉。”

“是。”

老谢领命而去。

很快,寂静的夜里,便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城墙上,一盏灯笼应声而灭。

城头的武田军一阵**,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轰!”“轰!”“轰!”

零星的枪声,开始在山脚下此起彼伏地响起。

每一声枪响,都精准地带走一处光明。城墙上,城楼里,那些武田军的火把、灯笼,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个接一个地掐灭。

城里的守军,彻底陷入了恐慌。

他们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他们只知道,有一群死神,正潜伏在黑暗中,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收割着他们最后的光明与希望。

当城墙上最后一支火把熄灭,整个城寨,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第二步。”钱通对着身后那群已经跃跃欲试的死囚,冷冷地说道,“去吧,把我的话,带给城里的武田将军。”

“告诉他,我是一个商人。商人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的命,和这一千人的命,在我这里,可以换一个价钱。”

两百名死囚,像一群被放出牢笼的饿狼,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天守阁内,织田信长一夜未眠。

他身旁的将领们,一个个也是神情凝重。山下的枪声虽然稀疏,但那诡异的节奏,和之后那死一般的寂静,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门。

明智光秀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他有种预感,自己那个看似天衣无缝的计策,可能要出问题了。

当时针,指向黎明前的最后一刻。

天守阁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钱通,毫发无损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浑身缟素,披头散发的武将。那武将走到大殿中央,解下腰间的太刀,恭恭敬敬地放在地上,随即,对着织田信长,叩首不起。

“罪将……武田信廉,率稻叶山城一千守军,愿降。”

织田信长猛地站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钱通,那眼神,仿若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是怎么做到的?”

钱通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了一本账册,递了上去。

“信长公,这是我和武田将军,昨夜谈成的一笔生意。”

织田信长疑惑地接过账册,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缩成了针尖!

账册上,没有半句关于战争的话。

有的,只是一条条清晰的,令人瞠目结舌的商业条款。

“武田军一千零二十三人,自愿卸甲归田,由大明商行出资,遣送回乡,每人获安家费白银十两。”

“原守将武田信廉,自愿放弃武士身份,入大明商行,担任甲斐分号掌柜,年俸黄金百两。”

“作为交换,稻叶山城内所有军械、粮草、辎重,共计折价白银五万两,全数归大明商行所有。”

最后,是武田信廉的亲笔画押。

织田信长拿着那本薄薄的账册,只觉得它重若千钧。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一脸平静的明国商人,一股寒气,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打了半辈子的仗,杀人无数,流血漂橹,才有了今日的霸业。

可眼前这个人,只用了一个晚上,用金钱,就兵不血刃地,瓦解了一支千人军队的忠诚,买下了一座坚城。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妖术!

是足以颠覆他整个世界观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降维打击!

“你……”织田信长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明智光秀,却忽然上前一步,对着织田信长深深一拜。

“主公,请恕在下直言。”他的声音,充满了忧虑与警惕,“此人手段,诡异莫测,绝非寻常商贾!他能一夜之间收买武田家将,焉知他日,不会用同样的手法,来收买我们织田家的家臣?”

他猛地转向钱通,眼神锐利如刀!

“我且问你!你让那些武田军卸甲归田,如今他们人又在何处?你所谓的‘遣送回乡’,该不会是已经将他们,全都装上了你的大船,变成你大明商行自己的私兵了吧!”

这一问,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大殿内诡异的气氛!

柴田胜家等人,脸色剧变!

是啊!一千个训练有素的武士!这可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若是被这个明国商人带走,那后果……不堪设想!

织田信长那刚刚才有所缓和的脸色,瞬间再度变得冰冷!他看着钱通的眼神,重新充满了猜忌与杀机。

天守阁内,刚刚扭转的局势,因为明智光秀这诛心之问,再度坠入冰点。

钱通的心,也猛地沉了下去。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人性的贪婪,算到了敌人的绝望,却没有算到,这明智光秀的阴狠,竟到了如此地步,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

他知道,这个问题,若是回答不好,织田信长刚刚才被压下去的杀心,会立刻再燃起百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钱通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顾尘在码头送别时,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就算你把天捅了个窟窿,我也会在京城,替你补上。”

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了上来。

他看着明智光秀,忽然笑了。

“光秀大人,这个问题,你问得很好。”

他转过身,对着殿外,朗声说道。

“只不过,这个问题,由我来回答,恐怕分量不够。”

“不如,让另一个人,来亲自回答你吧。”

话音未落,只听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了天守阁的门口。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浪人服饰,腰间挎着一柄毫不起眼的长刀,但那张脸,那双眼睛,却让织田信长麾下所有见过他的将领,都在瞬间,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见了鬼一般的惊骇!

来人,正是刚刚才在三方原,将织田家最重要的盟友,德川家康,杀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的……

武田家第一猛将!

山县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