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乐及时的提醒,让身后那群悍卒又重新冷静了下来。

让他们明白,这里不是正面战场,而是偷袭,不能像往常那样早早地流露出杀气。

待朱常乐翻身下马,牵着马匹往城门走去时,放平呼吸的众人,也跟着他的脚步,驱赶马车,缓缓向前。

这一刻,时间仿佛陷入泥沼,每一息,都极为漫长。

空气中有种莫名的压抑和沉寂感。

不过也就十来米的距离,对朱常乐而言,却好像走过了整个世纪。

终于是来到了城墙正下方,朱常乐牵着马匹靠边,主动掏出几锭银两,塞到了其中一名守城的士卒手中。

“几位军爷,辛苦了,多谢通融,大家一起发财!”

边说话,边挥手让身后装着“福铁原料”的车马入城,自己则是站在旁边,继续跟那些士卒拉扯寒暄,吸引这些官军士卒的注意力。

原本按照朝廷规矩,这种大队车马进城,是必须要停下来接受查验的。

但一来,朱常乐城中土生土长的人,景源军器坊虽然体量不大,比不上城中那些盐商粮商,可也算是人尽皆知。

二来嘛,朱常乐此番给的“油水”足啊。

搁城门口吹冷风站一天岗才能收几个入城税啊?而面前这位朱公子,一出手就是十两纹银!

要是还不知趣,去检查人家的货物,那不纯纯是得罪金主么?

什么?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那对不起了,朝廷的俸禄,已经有大半年没发啦。

他们这些底层士卒,每天还能按照规定的时间开关城门,没有直接倒卖军械,散伙跑路,已经很对得起皇上他老人家了。

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白花花的银子,四个下来开门的士卒脸上都堆满了笑容。

这城门还真是开对了。

只这一趟,就抵得上他们往常几乎一整月的外快收入。

“朱公子,不愧是跟皇上一个姓的,出手就是阔绰,祝你生意兴隆啊!”这些士卒纷纷朝朱常乐拱手,说着吉利话。

被手上金钱迷住了眼睛的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车队两边押车的家丁,走着走着,就两两一对,朝着这四名开门的士卒围了过来。

等到他们发现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

“诶,你们怎么……唔!!”其中一名较为年长的老卒无意中抬头,发现自己面前站了两个黑脸壮汉,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然而,刚一开口,脖子侧边便陡然一凉——

“噗哧!”

一人按住他的双手,一人捂嘴,随后匕首对准他的脖子侧面,斜向下直接捅了进去。

寒光凛凛刀子一进一出,如同杀猪似的,鲜血瞬间喷出了半丈远,将旁边城墙的砖石都染红了一大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半点儿声音都没发出。

仅有那士卒在生命快速流逝的最后关头,身体剧烈抖动、挣扎,再到最后力气散去,瘫软倒地的细微动静。

其余三名士卒的遭遇几乎一模一样。

可以说,前后不过十来个呼吸的时间,朱常乐就亲眼看到了四条鲜活生命的凋零。

那温热的血迹,甚至还有一些溅到了他的脸上。

浓郁的血腥味和极致的视觉冲击,令朱常乐本能地捏紧了双手,心神紧绷。

太干脆利落了!

而且是一瞬间秒杀了四个人,这种鲜血喷涌的场景,比他当初用火铳一枪打死张且的视觉冲击力大了很多。

好在,他也不算是菜鸟,倒是没有出丑。

朱常乐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后,迅速上前,一边让赵万福去发信号,一边从其中一具尸体的身上,抽出了对方随身携带的制式腰刀。

他身上那只亲手改良的火铳,作为礼物,留给了李自成。

这种关头,激烈的撕拉可能一触即发,从尸体上取下来的这把刀,既是为了杀敌,也是为了防身。

亲自策划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必须活下来,去接收胜利果实。

而不是沦为路边的一具枯骨。

拿起刀,朱常乐又从尸体上撕下一块布条,将腰刀绑在了自己的手上,避免待会儿拼杀起来时,一不小心被打落了兵器。

随后,他又掀开板车上的稻草,从里面抽出了一块盾牌,套在了自己的左臂上。

旁边其他那些李岩的亲兵,也都差不多,全都在尽可能的武装自己。

显然,谁都清楚,接下来,他们这三十来号人,必须守住城门至少一刻钟的时间。

“咻!!”

“啪……”

冲天雷尖锐的声音响彻亳州城上空,炸开后的白亮烟花,在地势平坦的亳州境内,更是隔着十里地都能看见。

这突如其来的烟花信号,对于城中无数还处于睡眠中的人而言,显然动静不小。

不过,只是响一声就停了,倒也没多少人将其放在心上。

即便是那些豪奢之家,也顶多就是派家丁出去看一眼,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除此之外,便没有了其他安排。

甚至就连亳州城东、北、西三个方向上的城墙守备,都只是好奇南城门这边怎么有人放烟花,完全没将此事往最严重的方向思考。

盖因这些守军,久疏战阵,又大半年没有发饷,早就是得过且过的状态了。

战事?

去年张献忠那些叛军攻城前,城中那些有消息的富户早就提前逃走了,而如今,城中富户毫无反应,怎么可能有战事呢?

所以,没人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哪怕州府知州何夔前两天回到城中,严令四方城门都要认真戒备,也没有人在意。

不发饷,爷不倒戈就不错了,还戒备……

招笑!

唯独南城门这边,城墙上的其余守军发现事情好像不太对。

有人探头朝下方喝问:

“怎么回事?哪儿来的烟花?”

回应他的,是拎着刀子快速冲上城墙,顶着满脸血迹,径直朝他扑杀而来的朱家“家丁”。

“啊!!”

惨叫声终于响了起来。

刚躺下又被这些动静吵闹起来的城门守备披着外衣,一脸不耐烦地从铺舍里走了出来,大喝道:

“干什么呢你们?喊什……”

噗!

长刀枭首而过,话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