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自家儿子给官府那边做出的承诺,朱陈氏便气得直抹眼泪。

如今的官府,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跟他们做生意,哪怕先谈好了价格,都不一定能拿到货款。

结果自己儿子,竟然连价格都不喊,要免费给人生产火器。

这不等于还是把家中产业白送了出去吗?

朱陈氏又气又急,只觉这个家怕是要倒了。

一旁的老管家福伯也是直拍大腿,痛心疾首地说:

“少爷,且不说咱们现在还能不能补齐此前订单的差额,就算能,你也不该贸然夸下海口,说要为官府那边生产新式火铳和火炮啊。”

“你只知道颍州那边有上好的铁料,可想要顺利采买过来,哪儿有那么容易?”

“人家那些都是两头吃的,咱们没有门路引荐,贸然上去采购,肯定会被卖主狮子大开口,狠宰一笔的。”

“唉……”

眼看着众人都满脸悲观,朱常乐没有第一时间解释,而是先将周围那些下人、伙计都打发了下去。

就连朱陈氏身边贴身服侍的丫鬟,也撵到了外面。

随后,他才上前扶住母亲朱陈氏的胳膊,往旁边的椅子落坐,有以袖角帮忙擦去母亲脸上的湿痕,正色道:

“娘,此事我自有计较,儿子又不傻,岂会不懂你们说的这些道理?”

“你且放宽心吧,那张怀忠和张且联手害死了我爹,张且已经下去陪葬了,剩张怀忠这个罪魁祸首,儿子又岂能让他留在世上逍遥自在。”

“哼,这个狗官,他很快……就会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朱常乐眼角微眯,眸子里闪过一丝凛冽杀意。

他的语气很轻,声音也小,就连堂内唯一留下来的老管家福伯都没怎么听清他说的是些什么,像是在说悄悄话。

但当这些话落到朱陈氏的耳中时,却让这位中年妇人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儿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

“乐儿……你……你要跟官府作对?那可是造反啊!”朱陈氏一把抓紧朱常乐的胳膊,嘴唇都害怕得发抖。

然而,朱常乐脸上丝毫不见紧张。

他嘴角抿出许冷酷的弧度,眼神深幽,低声道:

“娘,这不是我要造反,而是……官逼民反!”

轰!

朱陈氏身躯一僵,整个人如遭雷击,直接傻在了当场。

“乐儿,你……这……”

妇人心慌不已,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跟着丈夫朱景源老实本分了一辈子,从来没敢想过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即便丈夫被逼死了,朱陈氏也只是感到冤屈、不甘。

哪里想过去做这等惊天之事?

可如今自己的儿子却……

朱陈氏很害怕,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朱常乐。

见状,朱常乐握着她的手,温声宽慰道:

“娘,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放心吧,儿子有分寸的,不会拿我们一家上下几十口的性命去开玩笑。”

……

翌日。

一大早,朱常乐就带着七八个伙计,驱赶着几架马车出门了。

亳州城西城门的守城兵丁看到盖着凤阳知府官印的公关文条,哪儿敢多问,挥手便放他们出了城。

出了城后,大概走了三里地,朱常乐便取出一些银两分给了几个伙计。

“你们往西南方向,先去颍州等我,我要去办点私事,记住,路上遇事低调些,不要惹事,小心点。”

几个伙计接过银子,心中虽然疑惑,却并未多问。

历经了昨天的事后,他们对这个往日里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少爷已经产生了一定的信任。

“那少爷,你也要多当心,如今不太平,尽量早去早回。”其中一个伙计说道。

朱常乐微微颔首。

等几人驱赶着马车离开后,他迅速换上一身素衣,用布条裹住头发,骑上提前准备好的快马,向西北方向奔腾而去。

“驾!”

根据融合的记忆,明崇祯十五年,正好是李自成的农民军围攻开封的时候。

不出意外的,此刻河南开封府那边,应当正在经历那位闯王的第三次围攻。

开封府离亳州不算太远,大约五百里地。

而朱常乐的目的,便是要去闯军大营,想办法在那位李闯王面前展现自身价值,而后借闯军的手,来为父报仇!

明朝知府乃正四品官,不说是封疆大吏也差不多了。

在规则之内,朱常乐这样的平民百姓,一辈子也不可能动得了人家。但如今不同,农民军席卷天下,烽烟四起!

知府……

也就那样了。

说实话,此举有些冒险,甚至称得上疯狂。

但对朱常乐而言,连穿越都发生在自己身上了,还能有什么比这更疯狂的么?

再说了,穿越一场,不轰轰烈烈地干点大事,难道继续当牛马吗?

至于能不能成,那只有去做了才知道!

……

纵马奔驰整整四天,朱常乐这副身体即便学过马术,两边大腿也都磨破了皮,髋骨更是酸疼得几乎僵直。

好在第四天傍晚之时,终于是看到了李自成的大营。

这也是得益于如今农民军势大,所过之处,流民四起,白骨不绝。

所以朱常乐不需要地图,只需要逆着难民逃跑的方向朝西北长驱,就能寻到闯军的踪迹。

此时,开封城下,五花八门的营帐围着整座古城,密密麻麻,连绵数十里。

而穿行在这些营帐之间的兵丁,有穿盔甲的,也有穿布衣的,手里的武器更是千奇百怪。

上到朝廷官军制式的刀枪、弓箭,下到削尖的竹竿、钉耙、锄头,什么都有。

甚至还有少量的鸟铳!

只是这些闯军人数虽多,但从行走坐卧之间的状态来看,大多是瘦骨嶙峋,无精打采的。

显然,开封久围不破,这些本就是被裹胁着而来的流民士兵,都已经倦了。

再加上本就吃不饱,哪能有什么精气神呢?

唯独在大营外围巡逻戒备的哨骑,还算精锐。

朱常乐骑着马才刚刚靠近,距离大营还有半里地左右,就被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

几名哨骑大喝,直接围了上来,手中长矛、弓弩都对准了朱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