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不是替你操心嘛。你年纪也不小了,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我看那丫头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身子骨弱了点,怕是不好生养。”

赵子安的脸黑了。

“你再胡说,今天的晚饭你就自己解决吧。”

苏媚噤声。

开玩笑,赵子安做的药膳,那可是花钱都买不到的美味。

两人来到济世堂的前堂。

“赵神医来了!赵神医来了!”

也不知是谁眼尖,喊了一嗓子。

“赵神医!求您先看看我吧!我这腿都快断了!”

“赵神医,我从张家口连夜赶来的,我娘她快不行了!”

“赵神医……”

孙账房维持着秩序。

“排队!都排好队!一个个来!”

“大家不要急。”

“重症的,外伤的,先到王医师这边处理。”

“其余的,按顺序来。”

赵子安一开口,人群安静下来。

他走到自己的诊台后坐下。

“下一个。”

一个中年汉子,搀扶着老妇人,挪到诊台前。

“赵……赵神医!”

汉子跪倒在地。

“求您救救我娘!求您了!”

王医师走到赵子安身边。

“子安,这位老夫人我方才已经瞧过了。”

“脉象虚浮无根,五脏六腑的生机已近枯竭。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油尽灯枯之相。这是天命,非药石可医。你……还是劝慰家属,早些准备后事吧。莫要给了希望,最后反倒更添伤悲。”

王医师是好意。

赵子安没有回应王医师的话,看着地上跪着的汉子。

“先起来,把你娘扶到旁边的椅子上。”

汉子将老母亲安置在椅子上。

赵子安搭在她的手腕上。

脉搏……确实如王医师所言,虚浮欲散,几不可闻。

若是按照寻常医理,这的确是死脉。

“你娘,是长年累月积劳成疾,忧思过度,伤了脾胃根本。脾胃一虚,气血便无法化生,五脏得不到濡养,所以才会衰败至此。”

“并非无药可救。”

并非无药可救!

汉子愣住。

“哇。”

一个三十多岁的七尺男儿,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都怪我!都怪我啊!”

“我不是人!我就是个畜生!”

“我爹死得早,是我娘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她给人浆洗衣物,做针线活,没日没夜地干,就为了供我读书,盼着我能考个功名,光宗耀祖……”

“可我呢!我就是个废物!考了十年,连个秀才都没考上!眼看娘的眼睛越来越花,背越来越驼,我……我竟然还想着再考一次!”

“半年前,娘为了给我凑去郡城赶考的盘缠,接了最大胆的绣活,没日没夜地绣,熬坏了眼睛,也熬垮了身子……等我名落孙山,狼狈地回到家,娘她……她就倒下了……”

“我卖了家里所有东西,请遍了镇上所有的大夫,他们都说……都说没救了。我听人说柳溪镇有位赵神医,能起死回生,就……就背着我娘一路赶了过来……”

“神医!是我不孝!是我害了我娘!您要是能救活我娘,我张山这条命就是您的!我给您当牛做马,做一辈子奴才都行!求求您!”

满堂的病家听着他的哭诉,无不动容。

赵子安等他哭完。

“起来吧。想让你娘活,就按我说的做。”

张山止住哭声。

赵子安回到诊台,提笔,蘸墨。

写完,他将药方递给一旁的伙计。

“去,按方抓药。百年老山参取三钱,九制熟地三钱,炮附子三钱……”

他报出好几味药。

站在旁边的王医师一听,脸色变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

“赵供奉!”

“你……你这是开的药方,还是催命符?!”

“老夫人已是阴阳两虚,气血衰败到了极致,如风中残烛!你这方子里,人参、附子、干姜……全是虎狼之药!如此峻猛的药物灌下去,虚不受补,只会导致元气暴脱!她连一刻钟都撑不住!”

赵子安对那伙计说。

“还愣着干什么?去抓药。”

“不能去!”

王医师拦在伙计面前。

“我承认你医术高明!但行医不是儿戏,人命关天!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铸成大错,毁了济世堂百年的招牌!”

“王医师。”

赵子安抬起头。

“你只知虚不受补,却不知,已衰之火,非猛烈之药不能重燃。老夫人的生机之火,已微弱到近乎熄灭。此时若用温吞的补药,如隔靴搔痒,无济于事。唯有以雷霆之势,用大辛大热之品,直捣病灶,破其阴寒,才有一线生机。”

“这叫以毒攻毒,向死而生。”

“我……”

王医师被他这套理论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行医一辈子,从未听过!

“荒谬!简直是荒谬绝伦!”

“医书上从无此种说法!你这是在拿人命当儿戏!”

“医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赵子安站起身。

“你若不信,可以看着。”

“王医师。”

苏媚款款走了过来。

“赵供奉如今是我们济世堂的东家之一,他说的话,就是我苏媚说的话。”

“去!按赵供奉的方子抓药!用我们库里最好的药材!出了任何事,我一力承担!”

苏媚的话,一锤定音。

王医师长叹一声。

既然东家都发了话,他一个坐堂医师,还能说什么?

伙计跑去抓药。

赵子安对另一个伙计说道。

“去取我的针囊来。”

针囊被送了过来。

赵子安打开针囊。

“可能会有些反应,扶稳了。”他对张山说。

张山上前,用身体护住自己的母亲。

赵子安捻动银针,看准了老妇人胸口膻中穴的位置,刺了下去。

“嗯……”

原本毫无声息的老妇人,发出了呻吟。

这还没完。

赵子安一根又一根银针,刺入了老妇人头顶的百会穴,腹部的关元、气海,以及腿上的足三里。

当他刺下最后一针时,奇迹发生了。

老妇人脸上,泛起了红晕。

“娘……娘的脸……”

张山最先发现变化。

“有血色了!真的有血色了!”

“你们看!她的胸口!在动!比刚才有力多了!”

人群炸开了锅。

仅仅是几根银针,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一个被判了死刑、眼看就要断气的人,竟然真的有了复苏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