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雇了辆马车,往东郊的云纹参药田而去。

“赵公子,咱们这么大张旗鼓的,会不会……”

马车里,张敬还是有些紧张。

“我们是来买药的富商,不大张旗鼓,怎么显出我们的诚意?”

赵子安呷了口茶。

“记住,你现在是来自州府的张员外,我是你的子侄,咱们是来谈一笔大生意的。”

他叮嘱道。

“州府……员外?”

张敬愣了一下。

这身份可真够大的。

很快,马车在药田门口停下。

几个护院立刻围了上来。

“什么人?这里是私人重地,速速离开!”

张敬刚要开口,赵子安便先一步下了车。

手中折扇“唰”地一下展开,对着那为首的护院道。

“去,告诉你家管事,就说州府来的客人要买参,让他出来见我。”

那护院被他的气势所慑,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赵子安。

气度不凡,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还愣着干什么?耽误了我家少爷的生意,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张敬学着赵子安的样子,挺着肚子喝道。

那护院犹豫片刻,还是转身跑进了药田。

不多时,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他便是这药田的管事,王五。

王五一出门,目光就落在了赵子安和张敬身上。

“就是你们,要买参?”

“正是。”

赵子安合上折扇,轻轻敲着手心。

“呵呵,我们这的云纹参,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买得起的。”

王五皮笑肉不笑。

“不知二位,想买多少啊?”

赵子安对身后的张敬使了个眼色。

张敬会意,将那个箱子“砰”一声放在地上,打开。

霎时间,满箱的白银晃得人睁不开眼。

王五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在这药田当管事,也算见过些世面,但一次性见到这么多现银,还是头一遭。

他的态度立刻变了。

“哎哟,二位客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

王五脸上堆满了笑,搓着手上前。

然而,赵子安却轻轻一抬手,拦住了他。

他屈指一弹,一缕灵力混杂着一丝幻术,没入那箱白银之中。

在王五的眼中,箱底的银锭都变得有些模糊,深不见底。

“这点定金,够不够和管事谈一谈?”

赵子安的声音悠悠传来。

王五哪见过这种阵仗?

他的腰瞬间弯了下去。

“够!太够了!”

“贵客临门,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快,里面请,里面请!”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

赵子安和张敬对视一眼。

两人迈步走入药田。

王五跟在旁边,极尽谄媚之能事。

“这位公子,您看我们这云纹参,每一株都长得精神饱满,云纹清晰,药性十足!”

“这都是因为我们这的风水好,还有后山引来的活泉水滋养……”

他喋喋不休地介绍着。

张敬按照赵子安之前的交代,装出一副土财主的模样。

“诶?管事,你这参,为什么有的纹路深,有的浅啊?”

“这个有什么讲究吗?是不是年份不一样?”

“这土闻着怎么一股怪味……”

他成功将王五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王五为了讨好这两位贵客,一一解答。

而赵子安,则趁着两人交谈之际,走到了主灌溉水渠的旁边。

他装作欣赏风景,俯身看着清澈的渠水。

“水质倒是不错。”

他轻声赞了一句。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袖口微微一动,一小撮早黑色粉末沉入水中。

蚀根焚晶散遇水即化。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

他走到旁边一处泥泞的草丛边,脚下一滑。

“哎呀!”

他轻呼一声,扶住旁边的栅栏才站稳。

就在他站稳的瞬间,一枚木牌,从他的袖袍中滑落,掉进了水渠边的烂泥里。

那木牌上,刻着一个“陈”字。

“公子小心!”

王五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

张敬也配合地露出关切的神色。

“无妨,地有些滑。”

赵子安摆摆手,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

王五和张敬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根本没人注意到小动作。

“这药田不错,参也好。”

赵子安话锋一转。

“就是不知道,管事打算卖个什么价?”

王五的眼睛亮了。

他清了清嗓子,伸出三根手指。

“不瞒二位贵客,这上品的云纹参,一株,至少这个数!”

张敬一看,当即就瞪大了眼睛。

“什么?这么贵!你抢钱啊!”

他叫嚷起来,扮演了一个被价格惊到的土财主。

赵子安也摇了摇头。

“管事,你这价格,可没什么诚意啊。”

“我们大老远从州府过来,你却拿这种价格糊弄我们?”

王五一看两人这反应,顿时急了。

“哎,公子,张员外,价格好商量,好商量嘛!”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拉锯战。

张敬负责吹胡子瞪眼,大声嚷嚷。

赵子安则负责施压,偶尔抛出一两句行话,让王五摸不着深浅。

双方虚与委蛇了半个时辰。

最后,赵子安一甩袖子。

“罢了,看来这笔生意是谈不拢了。”

“张叔,我们走。”

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诶!公子,别走啊!”

王五在后面急得直跳脚,可赵子安头也不回。

张敬连忙抬上银子箱,瞪了王五一眼,也跟着快步离开。

“哼,不识抬举!”

直到坐上马车,张敬才长出了一口气。

“子安老弟,你可真把我吓死了,我还以为真要买呢!”

赵子安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鱼饵已经撒下,连钩子都给他们准备好了。”

“现在,我们只需回到客栈,静静等待。”

“等药力发作,等那条大鱼……自己乱起来。”

……

次日,悦来客栈,天字号房内。

赵子安坐在桌边,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

张敬却坐不住。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子安老弟,这都三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蚀根焚晶散,真的管用吗?”

张敬停下脚步,脸上写满了焦虑。

赵子安收回目光,端起冷茶抿了一口。

“张大哥,急什么。”

“药效发作需要时间,鱼儿上钩也需要耐心。”